茅山主峰之下,新開闢的校場之上,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一萬兩千名黑袍軍將士肅立,鴉雀無聲,只有山風捲動戰旗的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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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將台上,閻狼一身玄甲,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堅毅的面孔。
彼時他眼眸銳利,心中默默思索著。
大人一直讓我等的機會,終於到了。
接下來,不再做流寇之策!
他手中高舉著一卷裱糊精美的絹帛,聲音沉雄,穿透雲霄。
「將士們,今日,在此茅山,奉閻赴大人之命,昭告天下,頒布《討明檄文》!」
他展開檄文,朗聲誦讀,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偽明嘉靖,昏聵無道,棄社稷於不顧,沉迷丹鼎,耗竭民脂以奉一己之私慾,奸相嚴嵩,父子貪墨,鬻爵賣官,致使朝綱敗壞,貪腐橫行,天下官吏,皆為其鷹犬,橫徵暴斂,敲骨吸髓,以致神州板蕩,餓殍遍野,民不聊生!我黑袍軍,奉天討逆,非為一己之私,實為天下蒼生請命!」
「自即日起,凡我黑袍軍所至之地,三年不征賦稅!士紳一體,當差納糧!均田畝,廢苛捐,興教化,拯黎民於水火,廓清寰宇,再造天地,正在今日!」
「萬勝!萬勝!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震四野,士氣高昂到了頂點。
檄文誦讀完畢,閻狼立刻召集柳如風、陳石頭、周世顯等營長至中軍帳。
「檄文已發,接下來,要讓這江南之地,盡人皆知!」
閻狼指著地圖。
「光靠刀劍不夠,需借唇舌之風,柳營長,你麾下細作,善於潛伏滲透,陳營長,周營長,你二人所部新降士卒中,可選派機敏可靠、熟悉本地情況者。」
「將檄文抄錄千百份,由他們設法帶入南直隸各府縣,尤其是浙江、湖廣交通要道,張貼於城門、集市、碼頭,散入茶樓、酒肆、書院,要讓每一個百姓,每一個士子,甚至每一個明軍士卒,都能看到、聽到!」
「遵命!」
三人肅然領命。
深夜的寧波府城,萬籟俱寂,只有打更人悠長的梆子聲偶爾划過夜空。
月光被薄雲遮掩,街道上昏暗不明。
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挑著一副破舊雜貨擔子的黑影,如同狸貓般,貼著牆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溜到了府學宮高大的照壁前。
此人名叫周三,原明軍一降卒,因機靈可靠被選入黑袍軍的特殊任務隊。
他停下腳步,將擔子輕輕放下,警惕得像只受驚的兔子,耳朵豎起,仔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犬吠。他深吸一口氣,迅速蹲下,雙手在雜貨擔的底層隔板下摸索,取出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防潮防皺的紙卷。
解開油紙,裡面正是一張墨跡嶄新的《討明檄文》。
他又從擔子角落摸出一個小陶罐,裡面是早已調好的漿糊。
動作麻利地用毛刷蘸取漿糊,均勻塗抹在檄文背面,然後踮起腳,將其端端正正地貼在了照壁最顯眼、最平整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察覺,便挑起擔子,身影迅速融入旁邊的窄巷黑暗中,彷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照壁上那張嶄新的告示,在微弱的月光下,隱約可見「討明」、「新政」等驚心動魄的字眼。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府學宮前漸漸有了人聲。最早發現照壁異常的是幾個趕早學的蒙童和一位鬚髮花白的老秀才。
老秀才習慣性地踱步到照壁前,眯著眼看清了上面的內容,剛開始還以為是府衙的尋常告示,但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持須的手開始微微顫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劉夫子,這上面寫的啥呀?」
一個賣菜的老農湊過來好奇地問。
老秀才猛地回過神,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卻又忍不住提高音量念了出來。
「......昏聵無道......沉迷丹鼎,耗竭民脂......嚴......父子,貪墨橫行......黑袍奉天討逆......三年不征賦稅,士紳一體納糧,均田畝,廢苛捐......」
老秀才念的冷汗都下來了,嘉靖和嚴嵩等字樣提都不敢提起。
但僅僅是這幾句話,仍是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照壁前瞬間炸開了鍋!
「啥?三年不征糧?真的假的?」
一個挑夫打扮的漢子失聲驚呼,手裡的扁擔差點掉地上。
「士紳也要納糧?這怎麼可能?」
一個穿著稍體面些的布店夥計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哼!」
旁邊一個穿著綢衫、看似小商販的人嗤之以鼻。
「妖言惑眾!哪個造反的不把自己說成救苦救難的菩薩?聽聽就好,當真就是傻子!等官軍一來,腦袋搬家!」
但更多的人被檄文的內容震撼,議論紛紛。
「可......可這上面說的,皇帝修道花錢如流水,嚴閣老家富可敵國,哪句不是實話?」
一個老石匠喃喃道,他曾在京城做過工,見過皇家道觀的奢華。
「要是......要是真能三年不交皇糧,俺家娃兒就能吃上飽飯了......」
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孩子,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
「黑袍軍......就是前陣子聽說在江北打了好多大勝仗的隊伍?他們......他們真這麼仁義?」
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驚動了巡街的衙役。
衙役驅散人群,試圖撕下檄文,但上面的字句早已像風一樣,吹遍了寧波府的大街小巷。
周三此時正挑著擔子在另一條街的茶館外歇腳,聽著茶客們興奮而隱秘的議論,他低頭喝著一碗粗茶,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露出一絲混合著成就感和期待的笑意。
他知道,種子已經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