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狼率先拱手,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嚴。
「這位想必就是江淮豪傑徐大膀,徐首領?閻某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徐大膀連忙收斂心神,抱拳還禮,聲音洪亮卻帶著敬意。
「不敢當!徐大膀,冒昧來訪,打擾閻將軍了,將軍威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他身後的鹽丁們也紛紛躬身行禮。
閻狼側身延請。
「徐首領一路辛苦,帳內敘話,請!」
一行人進入中軍大帳。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帳內陳設簡陋,唯有那張巨大的輿圖格外醒目。
閻狼請徐大膀在客位坐下,柳如風陪坐一旁,親衛奉上粗茶。
徐大膀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張詳盡的輿圖吸引,心中更是凜然。
這黑袍軍,絕非尋常流寇,其圖謀之大,準備之細,可見一斑。
閻狼不急於詢問來意,而是端起茶杯,淡淡開口。
「徐首領在江淮對抗貪官,劫富濟貧,閻某素有耳聞,甚是佩服,如今官逼民反,天下苦明久矣,像徐首領這樣的豪傑,是越來越多了。」
徐大膀嘆道。
「將軍謬讚,我們也是被逼得沒活路了,才扯起旗子跟狗官干,比不得將軍麾下兵強馬壯,連戰連捷,真是給咱窮苦人長臉!」
閻狼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徐大膀。
「徐首領今日前來,想必不只是為了誇讚閻某吧?有何指教,但說無妨。」
徐大膀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他挺直腰板,正色道。
「閻將軍,我是個粗人,不會拐彎抹角,今日冒死前來,是想問問將軍,黑袍軍究竟要走到哪一步?」
閻狼聞言,眼中讚賞之色一閃而過。
他不答反問。
「徐首領以為,如今這世道,百姓為何而苦?」
徐大膀知道這個少年將軍在考校自己,當即咬牙道。
「這還用說?皇帝老兒修道不管事,貪官污吏橫行,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地主士紳盤剝,當兵的也如狼似虎!咱鹽丁,更是活在最底層!」
「說得不錯。」
閻狼聲音提高,走到輿圖前,手指划過中原大地。
「根子爛了,朱明朝廷,從上到下,早已腐朽透頂,修宮殿、煉丹修仙、窮奢極欲的是他們!趴在我億萬黎民身上吸髓飲血的是他們!」
他詳細闡述黑袍軍的綱領。
「閻赴大人有言,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均田地』,耕者有其田,『輕徭賦』,再無盤剝,『選賢能』,官吏為民做主,『興教化』,百姓子弟皆可讀書明理的世道.......」
徐大膀聽得目瞪口呆,心臟狂跳。
他原以為黑袍軍只是比他們更能打、裝備更好的「大王」,沒想到其志向如此宏大,制度如此周密。
這一刻,他震撼的不僅是黑袍軍的武力,更是這武力背後,那套清晰、公平、似乎觸手可及的規則和未來圖景。
他們......他們早就規劃好了!
看著徐大膀眼中越來越亮的光芒,閻狼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多言,起身道。
「徐首領,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請隨我來校場一看。」
閻狼帶著徐大膀抵達的時候,校場上,一隊黑袍軍士兵正在進行火器操練。
嶄新的擊發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裝填、瞄準、射擊,動作流暢迅捷,百米外的木靶應聲而碎!
接著又演示了手雷投擲和小型火炮的射擊,威力驚人。
徐大膀和他手下看得眼睛發直,他們何曾見過如此犀利迅捷的火器?
對比自己手下那些燒火棍,簡直是天壤之別!
回到客房,徐大膀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兄弟,看到了嗎?這才是成大事的樣子,有章程,有傢伙,有地盤,咱們那點人馬,在人家眼裡,怕是連當嘍囉都不夠格,但人家閻將軍,對咱以禮相待,說的都是實在話,投了吧!」
「只有跟著黑袍軍,咱們這些鹽花子,才能真有條出路,才能給死去的鄉親們報仇!」
跟在他身邊的副將孫大腳也狠狠點頭。
「大哥說的是,這黑袍軍,看著就正氣!比那些狗官強一萬倍!」
旬日之後,天氣晴好。
茅山腳下,新開闢的校場上,三千鹽丁列隊站立,雖然衣衫襤褸,裝備簡陋,但人人眼中充滿了對新生的渴望。
徐大膀大步走到閻狼及眾營長面前,抱拳躬身,聲若洪鐘。
「閻將軍!江淮鹽丁三千二百七十三人,今日來投!願加入黑袍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一刻,閻狼也深吸了一口氣,上前鄭重扶起徐大膀。
「徐首領暨江淮子弟深明大義,閻某代表黑袍軍,歡迎諸位兄弟!從今日起,我等便是同袍,共襄義舉!」
校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當晚,黑袍軍指揮部內,燈火通明。
閻狼、徐大膀、陳石頭、周世顯、柳如風、吳鐵等將領齊聚一堂,召開軍事會議。
巨大的輿圖上,江淮水網縱橫交錯。
閻狼指著地圖。
「如今我軍兵力,已突破一萬兩千人,實力大增,然,欲圖南直隸,必先控江淮水網,官軍漕運、糧草補給,皆賴於此!」
他目光轉向徐大膀。
「徐首領,你部弟兄,常年奔波於江河湖盪,熟悉水情,悍勇善戰,此乃我軍急需之長,我意,以你部為基礎,吸納部分熟悉水性的原明軍降卒,組建『黑袍軍江淮水營』,由你擔任營長,負責巡弋江河,切斷官軍漕運,護衛我軍側翼,並伺機出擊!」
徐大膀激動萬分,沒想到剛一投誠就被委以重任,當即起身抱拳。
「末將遵命!定不負團長重託,讓官軍的船,在江淮水面上寸步難行!」
如今他當了黑袍軍的營長,也跟著開口叫團長。
會議決定,水營即刻開始整訓,利用繳獲和自造的小型船隻,裝備弓弩、火銃、甚至小型火炮,儘快形成戰鬥力!
就在閻狼部緊鑼密鼓整編訓練,實力迅猛擴張之際,訊息終於傳到了南京城。
守備太監周綰的府邸內,氣氛比龍江廠被焚時更加壓抑。
一名親信家奴正跪地稟報。
「千真萬確!茅山逆匪閻狼部,已與江淮巨寇徐大膀合流,鹽丁三千餘盡數歸附,逆匪兵力已逾萬數,更聞其正在組建水營,意圖控制江面......」
守備太監周綰臉色煞白,手指微微顫抖。
龍江廠被襲,還可以說是癬疥之疾。
官軍剿匪失利,亦可推諉為將領無能。
但如今,陸上悍匪與水上巨寇聯合,兵力過萬,更欲圖水陸並進。
這意味著,富庶的江南水鄉,漕運命脈,乃至南京城的安全,都受到了實實在在的、迫在眉睫的威脅!
「禍事了......天大的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