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驅虎吞狼

  河南府境內,春意漸濃。

  與外界戰火紛飛、饑荒遍野的景象不同,黑袍軍控制下的核心區域,呈現出一派井然有序、生機勃勃的景象。

  閻赴與張居正,正輕車簡從,巡視著這片他們傾注心血的土地。

  偃師縣外,伊水河畔。

  巨大的水車緩緩轉動,將河水提上高渠,清澈的水流沿著新修的硬化渠網,流向遠處綠油油的麥田。

  田埂上,閻赴蹲下身,抓起一把濕潤的泥土,仔細捻了捻,對身旁的張居正說。

  「白龜你看,這土墒情不錯,年初推廣的潘季馴先生的『分割槽輪灌』法,看來成效顯著。」

  張居正點頭,指著渠邊立著的一塊木牌,上面用硃筆寫著某保某甲的用水時辰和注意事項,笑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大人所定『水法』,責權清晰,獎懲分明,百姓皆知愛惜水道,糾紛大減。」

  「加之從南洋引入的新稻種試種順利,若今夏無大災,秋糧增收可期。」

  田裡,農夫們正忙著除草施肥,看到閻赴等人,並不驚慌,只是停下活計,憨厚地笑著拱手行禮,閻赴也微笑擺手回應,一派軍民融洽景象。

  離開農田,一行人來到洛陽城外的「工巧院」區域。

  匠人們穿著統一的粗布工服,忙碌而專注。

  負責工業的匠人正拿著一個剛剛安裝好的鐵管,對著陽光仔細檢查內壁。

  見閻赴到來,此人連忙放下活計迎來。

  閻赴接過那沉重的鐵管,手指撫過光滑的內壁,開口。

  「這水力鏜床效率如何?精度可能保證?」

  中年漢子滿臉紅光,興奮點頭。

  「大人,這東西和我之前考試的時候提出的工具機完全可以融合,比純手工快了十倍不止,精度也高,就是這水輪軸承磨損厲害,正在想辦法用精鋼替換。」

  張居正補充道.「大人,工巧院不僅產軍械,其改良的織機、水車、農具,也已下發各府縣,民間工匠紛紛效仿,百工漸興。」

  「城內市集,如今已是商鋪林立,南綢北皮,本地陶瓷,甚至海外來的香料鐘錶,皆有售賣,稅收日增,尤其是琅琊王家旁支,晉商,東南海商周家等等勢力已經和我黑袍軍捆綁,市場往來,堪稱源源不斷。」

  他們信步走入附近的市集,果然人流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百姓面色紅潤,交易秩序井然。

  巡視將畢,一騎快馬馳來,信使滾鞍下馬,急報。

  「大人!張先生!朝廷派來使者,已至府衙,自稱工部侍郎趙文華,奉旨前來,欲見大人!」

  閻赴與張居正對視一眼,眼中並無太多意外。

  河南府大敗官軍,偏師又攪動南直隸,朝廷坐不住了,這是意料中事。

  「回府。」

  閻赴平靜下令。

  河南府衙大堂,氣氛凝重。

  閻赴端坐主位,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藍布袍。

  張居正坐於側席。

  下方,站著一位身著緋色孔雀補服、面容白皙、保養得宜的中年官員,正是工部侍郎趙文華,嚴嵩的得力幹將之一。

  趙文華進入大堂,目光迅速掃過上方端坐的閻赴,心中複雜。

  他記得多年前殿試傳臚時,曾見過眼前此人,那時還是個青澀銳氣的進士,如今雖衣著樸素,面容染上風霜,但那雙眼睛,深邃如潭,不怒自威,彷佛能洞穿人心。

  他不敢怠慢,收起京官的架子,上前幾步,躬身施禮,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對上官的恭敬,又不失朝廷天使的體面。

  「工部侍郎趙文華,奉聖上之命,特來拜會閻......先生。」

  趙文華能一步一步爬上嚴嵩心腹的位置,自然不是傻子,也就不會對著閻赴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略一遲疑,選擇了「先生」這個稱呼。

  畢竟在閻赴沒有接受招安之前,他都不過是個反賊。

  閻赴微微抬手。

  「趙侍郎遠來辛苦,看座,不知皇帝遣侍郎前來,有何見教?」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趙文華落座,臉上堆起笑容。

  「閻先生客氣了。見教不敢當。下官此次前來,實是奉了陛下密旨,為黎民百姓計,欲與先生共商安邦定國之策。」

  他先扣了頂高帽,接著話鋒一轉。

  「先生大才,陛下素有所聞,昔日殿試些許齟齬,乃小人作祟,陛下亦常感惋惜,如今先生雖,呃......另起爐灶,然終是我大明子民。」

  「陛下仁德,不忍見中原板蕩,生靈塗炭,特命下官前來,宣示天恩。」

  他清了清嗓子,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並未展開宣讀,那需要閻赴跪接,顯然不現實,而是直接陳述內容。

  「陛下旨意,若先生願率部歸順朝廷,即刻敕封為『總督河南、陝西、山西、南直隸四邊軍務』之職,特准開府建牙,節制四省兵馬!並賜爵位,世襲罔替!」

  念罷,趙文華收起絹帛,笑容更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閻先生,不,閻督帥!此等殊恩,國朝罕有啊!開府建牙,非親王、勛貴不可得,陛下這是將您視為國之柱石了!」

  「日後剿賊安民,立下不世之功,封公封侯,亦未可知,屆時,下官今日傳旨微末之功,還望督帥多多提攜啊!」

  他言語間,彷佛閻赴已欣然接受,前途一片光明。

  閻赴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卻已冷笑連連。

  皇帝終於是坐不住了。

  四邊總督?開府建牙?

  聽起來權勢熏天,實則空中樓閣。

  這「總督」不過是個空頭銜,無兵無餉,反而要自己去和各地兵閥、巡撫爭鬥消耗。

  開府之權,更是枷鎖,一旦接受,便成了朝廷體制下的官員,處處受制,昔日理想,皆成泡影。

  嘉靖皇帝,打的還是一手「招安」加「驅虎吞狼」的算盤。

  可是嘉靖看錯了,自己從來不是因為想要加官進爵,才走到這一步。

  這個世道,不公平。

  自己有機會爭,那些底層的百姓呢?

  明廷,已如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