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年的寒冬,風雪不僅籠罩著西安府,更肆虐在整個北方邊境。
戰爭的陰雲,並非只來自即將爆發的明軍與黑袍軍主力對決,更來自北方草原那永無休止的貪婪與殺機。
榆林衛指揮使司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外面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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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夜不收帶著滿身風雪和疲憊衝進大堂,單膝跪地,聲音嘶啞。
「報!韃靼騎兵約三千餘騎,已突破邊牆,正沿野狐嶺一帶向南移動,其勢洶洶,似欲劫掠邊市及周邊村鎮!」
聽到三千這個數字,在座的一些小旗稍微鬆了口氣,畢竟不是大規模入侵。
但總旗李同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猛地一拍案幾,怒道。
「三千?三千韃子足以將百裡邊地攪得天翻地覆,他們不來攻城,專事燒殺搶掠,來去如風,如今朝廷正因黑袍軍之事焦頭爛額,若此時邊境再出大亂,讓韃靼長驅直入驚擾了京畿,你我項上人頭還要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對眾人分析道。
「諸位莫要小看這三千人,臨洮府一役,韃靼在黑袍軍手下吃了大虧,顏面盡失,如今朝廷雖開馬市安撫,但如何能滿足他們的胃口?此番前來,既是報復,更是試探我大明虛實!況且......」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深深的憂慮。
「你們可知,這三千韃靼軍中,混雜了多少昔日叛逃的明軍敗類、邊地亡命?大同鎮的逃兵,清風寨的匪徒,這些人對我邊塞防務、道路村鎮了如指掌,三年前給事中張秉壺就在奏疏中痛心疾首地指出,正是這些敗類為韃靼引路,才使得虜寇能屢屢避開重鎮,精準劫掠,甚至能呼名道姓地報復仇家!此乃心腹大患!」
李同的話讓所有將領都沉默下來,臉上露出憤恨又無奈的神情。
最終,李同咬牙下令。
「不能坐視不理!傳令各堡,抽調精銳,集結五千兵馬,前出至野狼峪設伏!務必將其擊退,至少也要阻其深入!」
命令下達,邊軍開始動員。
但狀況令人沮喪。
士兵們穿著單薄破舊的棉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許多人手上的凍瘡潰爛流膿,連兵器都握不緊。裝備更是簡陋,火器營中大量裝備的還是射程近、精度差、裝填緩慢的三眼銃。
這種火銃發射完銃管內的三發彈丸後,沉重的銃身便只能當作鐵棍使用。
五千明軍艱難地進入預設陣地。
不久,地平線上揚起了漫天煙塵,韃靼騎兵出現了。
他們隊形散亂,卻帶著一股野蠻的彪悍之氣。
果然,正如李同所料,騎兵中混雜著不少穿著五花八門、卻操著漢話呼喝指揮的人,正是那些投靠韃靼的叛徒!
戰鬥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韃靼輕騎兵利用速度優勢,並不正面衝擊明軍陣型,而是分成數股,遠遠地繞著明軍放箭。
箭矢如同飛蝗般落下,缺乏有效盾牌和甲冑的明軍士兵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不絕於耳。
「放銃!放銃!」
明軍軍官聲嘶力竭地下令。
一陣雜亂無章的射擊,三眼銃噴出火光和濃煙,但有效殺傷寥寥。
韃靼騎兵靈活地規避,繼續用弓箭消耗。明軍試圖結陣向前,但韃靼騎兵一擊即走,根本不給他們近戰的機會。
「娘的!這群孬種!有本事真刀真槍干一場!」
一個明軍把總氣得大罵,話音剛落,一支冷箭射來,正中他的肩膀,他慘叫一聲跌下馬去。
更糟糕的是,明軍計程車氣在寒冷、飢餓和敵人的游擊戰術下迅速崩潰。
許多士兵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後縮。
「頂不住了,韃子箭太狠了!」
「撤吧!回堡里守!」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幾名總旗見勢不妙,眼看陣型即將散亂,只能咬牙下令。
「撤!撤回最近的黑山堡!」
明軍一撤,頓時成了潰退。韃靼騎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立刻蜂擁而上,追殺潰兵,砍瓜切菜般收割著生命。
五千明軍,一戰即潰,死傷慘重,狼狽地逃回了堡壘,緊閉大門,再也不敢出戰。
而韃靼騎兵則獰笑著,如同入無人之境,開始對野狼峪周邊的數個村鎮進行瘋狂的洗劫。
火光沖天,哭喊聲震野。
一個僥倖逃出的老農,躲在山坡上,眼睜睜看著自己所在的村子被點燃,熟悉的鄉親被屠殺、被擄走,他捶打著地面,老淚縱橫,嘶啞地哭喊。
「兵爺!兵爺們為什麼不來救救我們啊!」
幾乎在同一時間,位於黑袍軍控制區北緣的招地縣,也迎來了不速之客。
凜冽的北風卷著雪沫,刮過北方荒蕪的原野。
在榆林衛方向戰火驟起的同時,另一股肅殺的寒流,正沿著黃河谷地,向著黑袍軍控制區的北緣要塞,招地縣,猛撲而來。
這是一支約三千人的韃靼騎兵,人馬皆披著厚重的毛皮,以抵禦刺骨的嚴寒。
隊伍行進間,帶著一種草原狼群特有的散漫卻又致命的節奏。
馬蹄踏過凍土,發出沉悶而密集的隆隆聲響,揚起的雪塵和塵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移動的黃白色煙雲。
隊伍中,夾雜著不少穿著搶來的明軍號衣或漢地服飾的騎兵,他們眼神兇狠,動作卻對這片地形頗為熟悉,正是那些投靠韃靼的漢人敗類嚮導。
隊伍的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臉頰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年頭人,正騎在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上。
他便是這支隊伍的統帥,巴特爾。
巴特爾的眼眸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復仇欲望。
臨洮府外那場慘敗,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
他親眼目睹了無數草原勇士,沒有死在堂堂正正的騎射對決中,而是憋屈地被黑袍軍埋設的鐵西瓜炸得粉身碎骨,被那種會凌空爆炸、噴灑鐵雨的詭異火器成片地收割。
他所屬的部落精銳損失慘重,他本人也險些葬身火海,臉上這道新添的傷疤就是那場恥辱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