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赴......黑袍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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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他猛地一揮馬鞭,指向南方隱約可見的招地縣輪廓,對身邊的幾個小頭目咆哮道。
「前面就是招地縣!狗賊閻赴麾下的據點!兒郎們,都給老子記住臨洮府的仇!這次,我們要殺光他們的人,搶光他們的糧食和女人,燒光他們的房子!要用南蠻子的血,洗刷我們的恥辱!更要砍下他們守將的頭顱,掛在馬鞍上帶回去!讓長生天看看,誰才是草原真正的主人!」
他的吼聲在隊伍中引起一陣嗜血的呼應。韃靼騎兵們揮舞著彎刀和套索,發出狼嚎般的怪叫,眼中閃爍著對殺戮和掠奪的渴望。
他們早已聽說,黑袍軍占據了幾處府縣,收納流民,囤積糧草,比起普遍貧瘠的明軍邊鎮,那裡簡直就是一塊肥美的鮮肉。
復仇的怒火與貪婪的欲望交織在一起,讓這支騎兵隊伍散發出更加危險的氣息。
幾個投靠過來的漢人嚮導連忙湊上前,諂媚地指著招地縣的方向說道。
「頭人放心,這招地縣城牆不高,守軍聽說不多,而且周邊村鎮富庶,咱們可以先掃蕩一圈,補充給養,再慢慢收拾城裡的守軍!」
巴特爾獰笑著點頭。
「好!就先拿那些村子開刀,讓南蠻子知道得罪我們下場,等搶夠了,再攻破縣城,雞犬不留!」
他彷佛已經看到了火光沖天、哀鴻遍野的場景,臉上的傷疤因興奮而扭曲,顯得更加可怖。
三千鐵騎,帶著毀滅的意志,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著招地縣席捲而去。
馬蹄聲愈發急促,殺意直衝雲霄。
此時,招地縣的守將,正是剛剛肅清西安府周邊、率部回防不久的年輕團長閻地。
他接到急報時,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只有冰冷的殺意。
他迅速登上城牆,看著遠處揚起的煙塵,對麾下將士厲聲道。
「弟兄們,韃虜又來了,這些豺狼,視我漢民如草芥,殺我同胞,擄我姐妹,此仇不共戴天!臨洮府一戰,還沒把他們打疼,今天,就讓他們在招地縣城下,徹底記住黑袍軍這三個字!」
城牆上的黑袍軍士兵們眼神銳利,緊握武器,齊聲怒吼。
「殺韃子!保家鄉!」
閻地迅速部署。
「火炮營,裝填破片彈,測算距離,聽我號令,火槍營,分段射擊,封鎖城牆前沿!滾木礌石準備!」
韃靼騎兵衝到城下,見城牆不高,試圖故技重施,繞城放箭,挑釁咒罵。
「城裡的南蠻子,滾出來受死!只會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牆後嗎?」
閻地冷靜觀察,待韃靼騎兵進入最佳射程,猛地揮下令旗。
「開炮!」
城頭數門經過改良的黑袍軍火炮發出怒吼。
不同於實心彈,射出的開花彈在韃靼騎兵群中或上空爆炸,瞬間,無數預置的碎鐵片、鋼珠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韃靼騎兵人馬俱驚,慘叫聲此起彼伏,隊形大亂。
戰馬受驚狂奔,將背上的騎士甩落踩踏。
「火槍手,自由射擊!」
閻地再次下令。
排槍響起,子彈精準地射向混亂的敵群。
韃靼騎兵沒想到黑袍軍的火器如此猛烈精準,比起大明邊軍的火器,無論是精準度還是射程,都遠遠超出一大截,之前他們還覺得黑袍軍只會靠著陷阱取勝,如今看著傷亡迅速增加,才知道黑袍軍憑什麼能從大明身上咬下這麼多州府!
頭人巴特爾見攻城無望,損失慘重,怒罵一聲,下令轉向,準備去洗劫周邊來不及躲入城中的村鎮。
「這群的南蠻子,和榆林衛的邊軍一樣,躲在鐵龜殼裡。」
「走,去搶了那些村子!看這些南蠻能奈我何!」
然而,就在韃靼騎兵撥轉馬頭,以為黑袍軍只會守城之時,招地縣的城門,卻在一聲沉悶的響動中,緩緩開啟了!
閻地身先士卒,騎在戰馬上,戰刀指向城外潰退的韃靼騎兵,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
「弟兄們,韃虜要去禍害我們的鄉親,我們能答應嗎?」
「不答應!」
一千多名黑袍軍將士發出震天的怒吼!
「黑袍軍,殺賊!」
閻地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黑袍軍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城門湧出。
他們陣型嚴整,火槍手邊衝鋒邊裝填射擊,長槍兵和刀盾手緊隨其後。
韃靼騎兵根本沒料到黑袍軍敢出城野戰,而且攻勢如此兇猛。
倉促間迎戰,卻發現黑袍軍的戰術配合、火器威力以及單兵戰鬥力都遠非明軍可比。
尤其是這群漢兵眼底的決絕,讓他們膽寒。
從來都是他們追著沒有鬥志的漢人殺,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遇到一千漢人追著他們近三千鐵騎殺的場景。
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追殺。
黑袍軍利用火炮和火槍的遠端優勢持續打擊,騎兵則被黑袍軍的長槍陣死死纏住。
巴特爾頭人試圖組織反擊,卻被閻地親自帶隊衝散,本人也身中數彈。
最終,三千韃靼騎兵,留下了足足數百屍身,倉皇逃竄。
招地縣城牆上,很快掛起了一排血淋淋的韃靼頭顱,通往縣城的道路兩旁,也插滿了示眾的首級。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開。
當招地縣大捷和榆林衛潰敗的訊息幾乎同時傳到胡宗憲的剿匪軍大營時,這位總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聽著幕僚的詳細匯報。
榆林衛五千官兵,據險而守,卻一觸即潰,坐視百姓遭殃。
而黑袍軍閻地部,兵力不過一千餘,竟敢開門迎戰,野戰擊潰三千韃靼鐵騎,斬首無數。
胡宗憲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榆林衛和招地縣,最終沉重地嘆了口氣。
他不需要再多說什麼,這血淋淋的事實對比,已經說明了一切。
一支軍隊的戰鬥力,不僅僅在於裝備和人數,更在於軍魂,在於為何而戰的信念。
朝廷官軍的無能,與黑袍軍的銳意進取、同仇敵愾,在這寒冷的北疆,形成了如此刺眼的對比。
這一刻,胡宗憲只剩下苦笑。
「想不到,殺韃子的,居然是反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