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世道如此

  除了徽商和無錫鄒家,華家,其他的都是憑藉權力而富,便是晉商也都是朝中有親屬勢力的,但鄒家當真便是憑藉著自己的本事,影響朝堂,歷史上對此人的記載是,田三十萬餘畝,僮僕三千人,四十別墅闕其一,會計簿編號至六百,米谷數匯儲至百萬,錢不索而廒,銀不匣以室!

  鄒家財富並非完全依賴權力,更多是靠經商積累,是真正意義上的資產大鱷。

  此次到來,意義非同一般。

  很快,一位身著錦緞、面容圓滑、舉止得體的中年人笑著走進議事堂,拱手行禮。

  「無錫鄒盛,拜見閻大人!恭喜大人收復西安重鎮,黑袍軍威名遠播,小人欽佩之至!」

  閻赴笑著請他坐下,寒暄道。

  「鄒管事遠道而來,辛苦了。西安初定,百廢待興,談不上喜。」

  鄒盛笑容可掬。

  「大人過謙了,黑袍軍治下,氣象一新,商路暢通,百姓安樂,此乃大治之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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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恭維幾句,話鋒轉入正題。

  「我家主人久聞黑袍軍重商恤民,心懷敬仰,特命小人前來,願盡綿薄之力,我鄒家可在西安及黑袍軍所轄各府,投資開設糧行、布莊、貨棧,繁榮市場,便利軍民。」

  閻赴微笑傾聽,不動聲色,他知道這絕非全部。

  果然,鄒盛稍作停頓,壓低聲音,語氣更加懇切。

  「此外......我家主人深感大人興兵乃為天下蒼生,鄒家雖商賈之流,亦願附驥尾,家中有些不成器的子侄,略通文墨算學,可否......可否允他們前來,在大人麾下效力,學習歷練,也好為黑袍軍略盡犬馬之勞?」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閻赴。

  這是典型的政治投資,一方面有送人質表忠心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是打算染指黑袍軍的部分權力,尋求在新生政事中占據一席之地。

  閻赴心中盤算,略一沉吟,如今黑袍軍的確需要各方面的專業人才,尤其是精通經濟管理之人,鄒家子弟受過良好教育,或可一用。

  更重要的是,接納鄒家,可以釋放一個訊號,吸引更多民間資產和支援。

  「鄒先生深明大義,閻某感佩。」

  閻赴點頭。

  「既如此,便請貴府遣合適子侄前來,我黑袍軍量才錄用。至於商事,歡迎之至,具體細則可與張居正先生詳談,定當給予便利。」

  鄒盛大喜過望,目的達到,又說了許多恭維話,便心滿意足地告辭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閻赴目光深邃。

  他想起了同樣富可敵國的無錫華家等巨賈,這些人的嗅覺何其敏銳,魄力何其巨大!

  他們這是在為未來下注。

  亂世之中,資產尋求政治庇護和新的增長點,而新興政事也需要資產的支援。

  這是一場雙向的奔赴,也是對未來格局的深刻影響。

  彼時,被安排到城南負責戶籍整理與賑濟事務的呂仲良,此刻正站在一條略顯嘈雜卻秩序井然的街道拐角處。

  他需要熟悉這片區域的情況,以便更好地開展工作。

  深冬的寒風依舊凜冽,但陽光灑在清掃過的青石板路上,帶來些許暖意。

  街面上,店鋪大多已經重新開張,小販的吆喝聲、百姓的交談聲、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透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活力,這與他想像中經歷戰火後的破敗景象頗為不同。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幕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個在街邊支著簡易爐灶賣炊餅的老漢,約莫六十歲年紀,臉上布滿皺紋,雙手粗糙,但眼神卻透著一種樸實的熱情。

  他剛出一鍋熱騰騰、冒著誘人蒸汽的芝麻炊餅。這時,一隊五人的黑袍軍巡邏士兵正巧經過。

  士兵們步伐整齊,盔甲兵器擦得鋥亮,但臉上並沒有尋常官兵那種驕橫之氣,反而顯得沉穩專注。

  那賣餅的老漢看到他們,眼睛一亮,連忙用油紙包起兩個最大、最焦黃的炊餅,快步湊到隊伍旁邊,臉上堆著近乎謙卑的笑容,對著帶隊的班長開口。

  「辛苦啦!剛出爐的餅子,熱乎著哩!拿去嘗嘗,墊墊肚子!」

  呂仲良的心下意識地一緊。

  在他的經驗和認知里,接下來無非兩種情形。

  要麼是兵痞理所當然地接過,甚至趁機多拿幾個,揚長而去。

  要麼是老漢諂媚討好,實則心中痛罵。

  他自幼讀聖賢書,見多了官軍擾民、胥吏勒索,對這種場景早已麻木甚至厭惡。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帶隊的黑袍軍班長停下腳步,並沒有接餅,反而和善地笑了笑,擺手道。

  「老伯,不必了,我們有規矩,不能拿,您留著賣錢吧。」

  老漢卻不依不饒,硬是把餅子往班長手裡塞。

  「哎呀,您這就見外了!兩個餅子算個啥!拿著拿著!」

  「老伯,真不用,這是規矩......」

  班長繼續推辭,態度依舊溫和,但很堅決。

  老漢有點急了,臉漲得通紅。

  「這叫什麼話,俺是心甘情願的,又不是你們搶的,你看這餅子,香著呢!」

  他幾乎是把餅子硬塞到了班長懷裡。

  場面一時有些僵持。

  那班長看著懷裡熱乎乎的餅子,又看看老漢真誠而執拗的眼神,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伯,您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餅子我們不能白要,這錢您必須收下,不然這餅我們絕不能要。」

  站在角落的呂仲良,將這一切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在大明的世道里,官是管民的,兵是吃餉的,民是畏官畏兵的。

  何曾見過如此如此融洽,甚至帶著幾分溫情的景象?

  這一刻,他心底生出幾分激動和欣慰。

  他放棄家業、冒著滅族的風險前來投效,內心深處何嘗不是懷著一絲對王道樂土的渺茫希望?

  而眼前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像一束強光,照亮了他心中的那份期待。

  「看來我沒有選錯。」

  另一邊,校場上,孫寧和他的一百多名邊軍弟兄,換上了黑袍軍新發的厚實棉衣,吃上了熱飯,正有些忐忑地等待著新的長官。

  他們習慣了明軍中的傾軋和冷漠,做好了被歧視、被當作炮灰的準備。

  然而,來的卻是少年成名、在大明軍中素以勇悍著稱的將領閻狼。

  閻狼沒有趾高氣揚,而是仔細檢查了他們的被褥是否厚實,詢問棉衣是否合身,伙食能否吃飽。

  他甚至耐心講解黑袍軍的軍紀和訓練要求,語氣雖然嚴肅,卻透著一種難得的關切。

  「以後就是自家兄弟,有什麼難處,直接跟我說,但一定要守軍規,不可欺負百姓。」

  閻狼最後說道。

  孫寧和弟兄們愣住了,隨即一股暖流湧上心頭,許多人眼眶發紅。

  他們在大明邊軍熬了這麼多年,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

  黑袍軍的世道,當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