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最關鍵的心理戰

  深秋的馬寒山地區,寒風愈發凜冽,捲起地上的枯草和未散盡的硝煙,天地間一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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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續數日的慘烈廝殺暫時停歇,但空氣中瀰漫的死亡氣息和血腥味卻久久不散。


  韃靼臨時搭建的汗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頭人丙兔面色鐵青,手指關節因用力握拳而發白,聽著麾下將領匯報傷亡情況。

  「稟頭人......初步清點......我軍......我軍在馬寒山谷地遭遇連環地雷爆炸,傷亡......傷亡超過八千騎!戰馬損失更是不計其數!這......這比之前與明軍正面廝殺十日的損失......還要多出數倍。」

  匯報的將領聲音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悲痛和恐懼。

  砰!

  丙兔猛地一拳砸在臨時拼湊的木桌上,堅硬的桌面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他帶出草原的兒郎,沒有在堂堂正正的騎射對決中馬革裹屍,卻憋屈地死在了漢人卑鄙的陰謀詭計之下,被埋在地底的鐵疙瘩炸得粉身碎骨。

  這股鬱結的怒火幾乎要將他胸膛炸開。

  帳內其他幾名核心頭人也是咬牙切齒,眼眸充血,恨不得立刻點齊兵馬,去找黑袍軍拼命。

  「不能再忍了!跟閻赴那狗賊拼了!」

  一個年輕氣盛的頭人怒吼道。

  「拼?拿什麼拼?」

  這時,一位年紀較長的頭人嘆了口氣,相對冷靜地分析道。

  「諸位兄弟,請冷靜,如今局勢,於我大軍極為不利,黑袍軍炸了這一輪後,便按兵不動,看似虎視眈眈,實則像是在等待什麼,而明軍胡宗憲部,雖尾隨我等,但經過前番地雷驚嚇,如今也是逡巡不前,不敢輕易進入這片死亡地帶。」

  他走到帳口,掀開皮簾,指著外面陰沉的天空和疲憊不堪、士氣低落計程車兵們。

  「你們看,天氣越來越冷,兒郎們凍傷者眾多,我們攜帶的糧草早已見底,全靠沿途劫掠支撐,如今被困在此處,人吃馬嚼,還能撐幾天?草原上的部落,還在眼巴巴等著我們帶回過冬的糧食和鹽鐵。我們再拖下去,不用明軍和黑袍軍來打,自己就先餓死凍死在這荒山野嶺了!」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丙兔暴怒的情緒漸漸被現實的冰冷所取代。

  他環視帳外,看到的是士兵們麻木的眼神、包紮粗糙的傷口和因飢餓而消瘦的臉龐。

  軍心已散,鬥志已失。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甘和屈辱,聲音沙啞地開口。

  「說得對......我們......拖不起了,傳令......各部集結,丟棄不必要的輜重,輕裝簡從,趁明軍和黑袍軍對峙之際,連夜向西北方向撤離,返回草原!」

  命令下達,殘存的韃靼騎兵開始艱難地集結,帶著沉重的傷亡和失敗的陰影,如同受傷的狼群,悄然向草原方向退去。

  與此同時,大明剿匪軍結河關大營中軍帳內,燭火通明。

  胡宗憲和戚繼光站在巨大的沙盤前,兩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凝重。

  沙盤上,馬寒山區域被標記得密密麻麻,尤其是那片代表死亡雷區的紅色區域,觸目驚心。

  戚繼光指著沙盤道。

  「督憲,韃靼殘部已開始集結,有撤離跡象。但我軍先鋒前日遭遇雷區,損失慘重,士氣低落,目前看,黑袍軍依舊扼守要道,按兵不動,我軍若想全殲韃靼殘敵,勢必需要穿過或繞過雷區,風險極大。」

  胡宗憲眯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邊緣敲擊著,緩緩道。

  「本督何嘗不知?眼下局勢,看似我軍與黑袍軍合圍韃靼,實則......兇險異常。」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我軍糧草補給線漫長,每日消耗巨大。繼續在此地與韃靼殘部、黑袍軍三方對峙,空耗錢糧,卻難有決定性戰果,更要命的是......」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戚繼光。

  「黑袍軍閻赴,用兵狡詐如狐,他為何炸了韃靼,又炸我軍先鋒,卻不再進取?是在等待我軍與韃靼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還是......他另有所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沙盤上西安府的方向,心中那份關於西安府告急的軍報,如同巨石壓頂。

  良久,胡宗憲長長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戚將軍,此番......恐怕又是無功而返,甚至可說是......喪師辱國了,朝廷傾盡物力組織的這次剿匪,損兵折將,耗費錢糧無數,卻連黑袍軍主力都未能重創,反而讓西安府......」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戚繼光明白其中的沉重。

  「傳令吧。」

  胡宗憲彷佛用盡了力氣,聲音帶著疲憊的決斷。

  「大軍......分批後撤,返回結河關大營固守,嚴密監視黑袍軍和韃靼動向,但......暫不主動尋求決戰。」

  他知道,這個決定會引來朝中多少非議,但面對軍心渙散、強敵環伺、後方告急的爛攤子,這已是無奈之下最穩妥的選擇。

  與此同時,黑袍軍大營,中軍帳內,閻赴獨自一人站在輿圖前,表面平靜,但背在身後的手,指尖卻微微有些發顫。

  當斥候接連回報韃靼開始撤離、明軍也有後撤跡象時,他緊繃了數日的神經,才終於緩緩鬆弛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後怕感悄然湧上心頭。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此刻的黑袍軍,已是外強中乾。

  為了營造出強大的威懾力,為了同時嚇住韃靼和明軍,他將張居正好不容易籌集、運來的絕大部分火藥和特製地雷,都孤注一擲地用在了馬寒山這片預設戰場上。

  如今,庫存已然見底。帶來的火炮,炮彈也所剩無幾。

  這三萬將士雖然精銳,但若真被胡宗憲看破虛實,不顧一切地發動總攻,或者韃靼人狗急跳牆拼死一搏,黑袍軍絕對抵擋不住二十萬明軍和數萬韃靼騎兵的合力衝擊。

  那將是一場滅頂之災。

  他是在賭,賭胡宗憲的謹慎,賭韃靼人的求生欲,賭他們都被那場恐怖的地雷爆炸嚇破了膽。

  幸運的是,他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