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回到南陽府破這一刻。
慘烈的攻城戰終於落幕。
南陽府北門內外,屍橫遍野,殘破的軍旗浸泡在凝固的血泊中,斷裂的兵刃和損毀的器械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硝煙氣息。
城牆多處坍塌,尤其是西北角和城南,巨大的缺口如同猙獰的傷疤,裸露的磚石焦黑破碎,無聲地訴說著之前戰鬥的殘酷。
黑袍軍主力大軍正在有序入城,士兵們臉上帶著疲憊,更多的是一種歷經苦戰獲勝後的堅毅與肅穆。
他們沉默地清理著街道上的障礙和屍體,接管城防,秩序井然,與尋常破城後常見的劫掠混亂截然不同。
閻赴在親衛的簇擁下,策馬緩緩踏入這座剛剛經歷血火洗禮的雄城。
他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和城垣,眼神複雜。
南陽府,是黑袍軍成軍以來,首次傾盡四府精銳,硬碰硬強攻下來的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重鎮,付出的代價亦是空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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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隊約六十餘人、個個帶傷、衣衫襤褸卻眼神銳利計程車兵被帶到閻赴馬前。
他們是此次潛入城內執行爆破任務的倖存者。
為首的一名小隊長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帶著悲愴。
「稟閻大人,潛入城弟兄共三百零七人,現......現僅存六十三人!閻黃大人......為掩護我等安裝最後一批炸藥,率部斷後,力戰......殉國了!工兵營張固小隊、爆破二組李勝小隊......皆全員戰死!」
閻黃......聽到這個名字,閻赴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
腦海中瞬間閃過多年前黃河邊那個瘦弱卻眼神倔強的少年,被他從人牙子手中買下,一路跟隨他起於微末,征戰四方......如今,卻永遠倒在了這座城池之下。
一股尖銳的刺痛划過心頭,但旋即被更沉重的責任壓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沉穩而有力。
「諸位功勳卓著,黑袍軍銘記你們的犧牲,所有倖存將士,記大功,加國氣點,戰死者,厚恤其家,子女由我軍撫養至成年!」
「謝閻大人!」
倖存者們哽咽叩首。
哀悼之後,閻赴的眼神迅速恢復冷硬。
「張煉聽令!」
「在!」
張煉踏前一步。
「即刻起,查封南陽府所有府庫、官倉!張貼安民告示,宣布我黑袍軍均田免賦之策!」
「趙渀聽令!」
「末將在!」
「命你部,即刻按名單抓捕城內所有負隅頑抗、劣跡斑斑之縉紳豪強,抄沒其家產田畝,頑抗者,格殺勿論!」
「得令!」
命令下達,黑袍軍立刻開始了新一輪的運轉。
城內很快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呵斥聲、撞門聲和零星的抵抗與慘叫聲。
以趙將麾下一名連長王猛為首的執法隊,手持名單和鎖鏈,開始了雷霆行動。
城南張府,乃是南陽數一數二的豪紳,府邸高牆深院。
聽到黑袍軍入城的訊息,張家家主竟集結了數百名家丁護院,緊閉大門,妄圖憑藉高牆和私兵負隅頑抗。
「黑袍軍執法,速開府門投降,否則破門之後,雞犬不留!」
王猛帶兵將府邸團團圍住,厲聲喝道。
「呸!流寇逆賊,安敢犯我士紳府邸,我已飛書京師,識相的速速退去!」
牆頭傳來張家家主色厲內荏的叫罵。
王猛冷笑一聲。
「爆破組!」
幾名工兵迅速上前,將一個小型炸藥包安置在包鐵的大門門軸處。
轟隆一聲巨響,大門轟然洞開!
「殺進去,抵抗者,殺無赦!」
王猛一馬當先,帶隊沖入,張家私兵雖眾,卻如何是黑袍軍百戰精銳的對手?
頃刻間便被殺得七零八落!
張家家主在正堂被擒,猶自破口大罵。
「爾等不得好死!我朝中有人......」
王猛手起刀落,將其頭顱斬下,懸於府門示眾。
府中男丁凡有抵抗者皆被誅殺,女眷僕役被集中看管,隨後,大量金銀、糧米、古玩字畫以及一箱箱地契被搜出登記。
城東李府則採取了另一種策略。
府門虛掩,李家家主帶著幾個兒子,捧著裝滿金銀珠寶的托盤,戰戰兢兢地候在門口。
見到王猛帶兵前來,李家家主立刻跪地磕頭,涕淚橫流。
「將軍,將軍饒命啊,小老兒願獻上全部家財,只求將軍高抬貴手,留我全家性命,這些......這些薄禮,不成敬意......」
說著將托盤高高舉起。
王猛看都沒看那些財寶,冷聲道。
「黑袍軍律令,清算劣紳,爾等盤剝鄉里,兼併土地,罪證確鑿,拿下!」
士兵上前鎖人,李家家主癱軟在地,絕望哀嚎。
「我給錢!要多少都給!別殺我......」
無人理會。
李家被抄,同樣搜出大量田產地契。
城西孫府,家主是個老秀才出身,自詡清高。
見兵至,他站在門口,指著王猛鼻子大罵。
「爾等賊寇,踐踏斯文,迫害良善,必遭天譴,太祖皇帝泉下有知......」
王猛懶得聽他之乎者也,直接下令。
「聒噪!拿下!」
黑袍軍的行動高效而冷酷,不為任何威脅、利誘或辱罵所動。
數日之間,南陽府內依附明廷、為惡一方的縉紳勢力被連根拔起。
抄沒的田產地契、財物帳冊堆積如山,被迅速運往臨時帥府,由張煉帶領的行政團隊接收、清點,準備後續的分配。
就在肅清行動進行的同時,另一項黑袍軍的傳統也在南陽府展開。
從抄沒的縉紳家畜中取出的肥羊,被宰殺清洗,在大鍋中熬煮。
濃郁的羊肉湯香氣,開始在南陽府的大街小巷瀰漫開來。
前廣場架起了數口大鍋,黑袍軍炊事兵忙碌著。
有軍官敲著鑼高聲宣布。
「閻大人有令,今日熬製羊肉湯,與南陽父老同食,稍後按坊市分發!」
與之前河南府,平陽府不同的是,南陽府的百姓面對入城的黑袍軍,居然並未表現出常見的恐懼和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