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耗時近一分鐘,而且動作繁瑣,在緊張的戰鬥中極易出錯。
「太慢了!」
測試場中,閻赴看著火銃裝填皺眉。
「戰場上,敵人騎兵衝到面前,你只能打一發!如何禦敵?」
他拿起那支鳥銃,仔細端詳。
「必須加快裝填速度,關鍵在兩點,一是火藥裝填方式,二是彈丸。」
他沉吟片刻,對負責的工匠道。
「嘗試製作定裝紙殼彈!」
「紙殼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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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茫然。
「對!用油浸過的厚實紙張,預先捲成小筒,裡面定量裝好發射火藥和一顆鉛彈,密封好。使用時,士兵只需用牙咬開紙殼,將火藥倒入引藥鍋,剩餘火藥連帶彈丸直接從銃口塞入,省去分次倒藥和單獨裝彈丸的步驟,通條夯實一次即可!這樣至少能節省一半時間!」
工匠們面面相覷,隨即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這想法雖然突兀,卻直指要害!
「還有!」
閻赴繼續道。
「通條的設計也可以改,現在這樣分開的不好攜帶,容易丟,可以設計成摺疊的,或者直接掛在銃身下,銃機的彈簧要用更好的鋼,保證擊發可靠......」
他再次沉浸到細節的改進中,甚至親自拿起工具,和工匠們一起琢磨如何卷製紙殼彈,如何調整銃機的簧片力道。
蓑衣上沾滿了油污和黑灰,他也毫不在意。
這時,負責民政的張耀祖撐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尋了過來。
看到閻赴一身泥污、正和工匠們蹲在地上比劃討論的模樣,他吃了一驚,連忙上前。
「閻大人!您......您怎麼親自幹這個?這......這成何體統!您是萬金之軀,一軍之主,這些粗活......交給匠人們便是!萬一傷了碰了......」
閻赴抬起頭,臉上還沾著一點黑灰,眼神卻異常銳利。
「耀祖!你說什麼混帳話!」
他站起身,指著周圍忙碌的工匠和爐火。
「沒有他們日夜不休地打造這些刀槍火器,我們拿什麼去跟朝廷大軍拼命?靠你我空口白牙嗎?」
他的聲音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黑袍軍沒有萬金之軀,只有共同的理想和流血流汗的弟兄,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為我們的生存和未來奮鬥,我閻赴也不例外!若不能與大家同甘共苦,只知道高高在上發號施令,與那腐朽朝廷的官僚有何區別?」
張耀祖被訓得面紅耳赤,訥訥不敢再言。周圍的工匠們聽到這番話,卻覺得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手上的動作更加賣力了。
閻赴拍拍他的肩膀,語氣放緩。
「去忙你的政務吧,這裡,有我。」
與此同時,府衙內,張居正也在另一條戰線上奮戰。
他的公房裡,燈火通明,桌上、地上鋪滿了各種卷宗、紙條和一幅巨大的南陽府詳圖。
他並非在研究軍事布防,而是在梳理一張更為複雜的關係網。
十餘名精幹的書吏在他的指揮下,不斷整理、匯總從各種渠道送來的資訊。
「白龜先生,這是南陽府現任知府楊應奎的履歷抄本......此人萬曆二年進士,歷任......並無顯著政績,唯幾年前主持修撰了《南陽府志》,頗好文名......」
「先生,這是守備馬林及其父馬芳的詳細資料......馬芳確是一代悍將,其子馬林,文武兼修,並非純紈絝,到任南陽後,雖低調,但城防整頓、軍紀肅查,皆有其影......」
「這是南陽府同知、通判、推官、以及各縣令、乃至衙門各房吏員的背景、籍貫、升遷路徑、以及相互之間關係的梳理......」
「這是南陽城內主要縉紳大戶的名單,其與官府往來密切程度、生意脈絡、以及......可能存在的矛盾......」
張居正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條資訊,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些看似瑣碎的情報中,找出南陽府這個鐵桶陣的裂縫。
他知道,強攻代價太大,必須智取。
深夜,閻赴才拖著疲憊卻興奮的身軀回到府衙。
他簡單擦拭了臉上的黑灰,便與張居正碰頭。
張居正將厚厚一摞情報摘要推到他面前,面色凝重。
「南陽確如閻黃所言,城堅兵精,主將非庸才,強攻難下,然,並非鐵板一塊。」
他重點指出了幾點。
「知府楊應奎與守備馬林,並非完全一心,楊應奎更重文治官聲,馬林則專注於軍務城防,二者雖有合作,亦存微妙制衡。」
「府內官吏,派系林立。楊應奎多用其門射生故舊,馬林則安插軍中可靠之人擔任要職,許多原本有才幹的官員,或因非其陣營,或因性格不投,備受排擠......」
忽然,閻赴的目光定格在一行字上,手指重重一點。
「此人,陸丙賢,南陽府同知?」
張居正精神一振,立刻抽出關於此人的詳細卷宗。
「正是,此人乃嘉靖四十年舉人出身,熬資歷升至同知,並非楊、馬核心圈中人,據查,此人頗有實幹之才,尤其擅長工程營造、錢糧核算,然性格耿直,不擅逢迎,在府內備受排擠,名義上位居同知,實則權柄有限,僅負責些修橋補路、維護城郭器械之類的瑣事,功勞卻常被上官冒領,苦勞黑鍋卻由他背,多年不得升遷,鬱郁不得志......其家中境況似乎也頗為清貧。」
閻赴眼中精光綻放。
「就是他,一個被邊緣化的實幹之才,手握的偏偏是......城防器械維護、日常巡查這等看似不起眼,卻關乎命脈的職責,心中必有積怨!」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內踱步。
「南陽城牆堅固,守備森嚴,從外部強攻,難!但若內部有人,能在關鍵時刻,讓某段城牆的機關恰好失靈,讓某座城門意外難以關閉,讓守城器械突然短缺......哪怕只是一瞬間的混亂,也足以讓我精銳尖刀突入城內!」
張居正眯眼,眼眸愈亮。
「大人的意思是......策反此人?」
「不是策反,是......合作!」
閻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求的是施展抱負,獲得應有的認可和地位,或許......還有一口氣。
我們能給他。
查,仔細查清他的一切弱點、喜好、人際關係,找到與他接觸的隱秘渠道,我要派人去見一見這位隱姓埋名的實幹家!」
破開南陽堅城的曙光,終於在層層情報分析和人性洞察中,顯現出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