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還是河南

  村民們驚慌失措,有的趕緊關門閉戶,有的慌忙將僅有的糧食和值錢物件藏進地窖或炕洞。

  村民李疙瘩卻比別人多了一份心思。

  他家中,此刻正藏著一名黑袍軍的傳訊兵小陳!

  小陳是昨夜冒死穿過明軍封鎖線,來傳遞風陵關指令和收集周邊情報的,因天色已亮不便行動,暫時藏在李疙瘩家。

  「快!小陳哥,快下地窖!」

  李疙瘩焦急地拉開牆角隱蔽的地窖蓋板。

  「朝廷的狗兵來了,見著你們的人,肯定下死手!」

  小陳臉色凝重,也不推辭,迅速鑽入陰暗潮濕的地窖。李疙瘩的妻子慌忙將幾捆柴草堆在蓋板上做掩飾。

  剛收拾停當,村口就傳來了馬蹄聲和士兵的呵罵聲。

  明軍騎兵衝進村子,開始挨家挨戶砸門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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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臉橫肉的總旗張彪帶著幾個兵丁,踹開了李疙瘩家的破木門。

  「老東西!家裡藏沒藏黑袍賊的探子?!糧食都交出來!」張彪瞪著眼吼道,手中的腰刀不耐煩地拍打著門框。

  李疙瘩點頭哈腰,陪著笑臉。

  「軍爺明鑑!小老兒家裡窮得叮噹響,哪敢藏什麼探子啊,就這點餬口的粟米,軍爺們行行好。」

  他顫巍巍地指指桌上那半袋明顯不夠一家人吃的糧食。

  張彪狐疑地掃視著屋內,目光最終落在那堆略顯突兀的柴草上。

  鄉村土院之中,張彪用刀尖撥了撥柴草。

  「這下面藏的什麼?」

  李疙瘩心裡一咯噔,強裝鎮定。

  「沒什麼,就是些爛柴火......」

  「滾開!」

  張彪一腳踹開李疙瘩,示意手下。

  「掀開看看!」

  兩個兵丁上前粗暴地搬開柴草,露出了地窖蓋板。

  「地窖?」

  張彪眼中閃過一絲獰笑。

  「好啊!老東西,果然有鬼!開啟!」

  李疙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張彪的腿哭求。

  「軍爺!下面就是些過冬的爛菜,開了可就都壞了......」

  他越是阻攔,張彪疑心越重。

  「滾!」

  他一腳踢開李疙瘩,親自用刀撬開蓋板。

  地窖里黑黢黢的,一股霉味湧出。

  「裡面的人!給老子滾出來!不然放火燒了!」

  張彪朝下面吼道。

  地窖里寂靜無聲。

  小陳屏住呼吸,緊握著手裡的短刀,準備拼死一搏。

  張彪沒了耐心,對一個兵丁下令。

  「你!下去看看!」

  那兵丁有些不情願,剛探頭下去,忽然,小陳猛地從黑暗中竄出,一把將其拽倒,同時另一隻手擲出短刀,直取張彪面門!

  張彪嚇了一跳,慌忙閃躲,刀鋒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釘在門板上嗡嗡作響。

  「他娘的,真有逆賊!」

  張彪驚怒交加。

  「給我拿下!」

  外面的兵丁一擁而入。小陳身手矯健,但地窖出口狹窄,很快被幾杆長槍逼住,亂槍刺中,倒在了地窖口。

  張彪驚魂未定,抹了把臉上的血痕,惡狠狠地轉向面如死灰的李疙瘩。

  「老雜碎,竟敢私藏逆賊,還敢行刺官軍!說,還有沒有同黨?!你們村還有誰通賊?」

  李疙瘩看著小陳的屍體,老淚縱橫,咬著牙一言不發。

  「不說是吧?老子看你能硬到幾時!」

  張彪徹底失去耐心,揮刀便砍!

  血光迸濺!

  李疙瘩慘叫一聲,倒在了血泊中。

  「當家的!」

  李疙瘩的妻子哭喊著撲上來。

  「嚎什麼嚎!一家子逆賊!」

  殺紅了眼的張彪反手一刀,又將婦人砍倒。

  慘叫聲和哭喊聲驚動了鄰里,但村民們敢怒不敢言,只能躲在自家門縫後,恐懼而又仇恨地看著這一切。

  張彪帶著手下,洗劫了李疙瘩家所有能帶走的東西,揚長而去,繼續去禍害下一家。

  然而,劫掠殺人並未讓村民屈服,反而點燃了積壓已久的仇恨火焰。

  李疙瘩一家的慘劇,如同野火般迅速在周邊村落傳開。

  訊息傳到風陵關內,黑袍軍負責傳訊的班長趙莽聞訊,悲憤交加。

  當夜,趙莽帶著幾名精銳手下,秘密潛入李家坳,找到了幾位村中尚有血性的青壯。

  在一間昏暗的土窯里,趙莽咬著牙。

  「鄉親們都看到了!朝廷的官軍,比土匪還不如!他們不給我們活路!黑袍軍為咱窮人爭田爭地,他們就要趕盡殺絕!李疙瘩一家死得冤!我們不能任人宰割!」

  一個叫鐵蛋的青年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

  「趙大哥!你說咋辦!俺跟你們干!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

  「對!拼了!」

  其他幾個青年也紛紛響應。

  趙莽重重點頭。

  「好!是條漢子!明軍勢大,我們不能硬拼,但他們分散出來搶糧的小股隊伍,就是我們的目標!我知道他們常走的幾條路......」

  很快,一場殘酷而無聲的報復開始。

  熟悉地形的村民,成為了游擊隊最好的眼睛和嚮導。

  他們利用山溝、樹林、夜幕作為掩護。

  一支十人的明軍征糧隊,在返回大營的偏僻小路上,突然被從兩側山坡滾落的巨石和亂箭襲擊,全軍覆沒,搶來的糧食被奪回。

  一名落單的明軍哨兵,深夜在哨位上被人用割草的鐮刀從背後抹了脖子。

  兩個明軍士兵在村里偷雞時,被埋伏的村民用鋤頭和柴刀打死......襲擊事件越來越多,手段越來越狠辣。

  明軍士兵們發現,這些看似溫順的刁民,一旦被激怒,會變得如此可怕。

  他們不敢再輕易小股外出,巡邏時也提心弔膽,看每一個村民的眼神都充滿了警惕和恐懼。

  明軍外圍的巡邏和補給線變得極不安全,士兵們風聲鶴唳,疲憊不堪。

  一時間,大軍未動,後方竟已開始糜爛。

  大明軍帳內,譚綸對著地圖,眉頭越皺越緊。

  他對身旁的高拱開口。

  「肅卿,情況不對,黑袍軍據關死守,像是在拖延時間?」

  高拱點頭,神色凝重。

  「確實蹊蹺,閻赴用兵,向來講求出其不意,如此被動固守,不像其風格,莫非其主力並不在此?或另有圖謀?」

  但他們的疑慮,在仇鸞等主戰派和巨大的攻城壓力面前,暫時被壓了下去。

  楊博雖也有疑心,但大軍已動,箭在弦上,首要任務仍是攻克風陵關,至少要保持強大壓力。

  就在這僵持階段,閻玄再次秘密潛入了監軍太監黃三的大營。

  黃三見到他,簡直喜出望外。

  「如今這局面,貴軍是何打算啊?這仗還打不打了?」

  他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功勞和交易。

  閻玄故作沉重地嘆了口氣。

  「公公明鑑,我家閻大人本欲與楊博一決雌雄,趁機給公公一些誠意,然關城險峻,貴軍勢大,強攻之下,兩敗俱傷實非良策,閻大人之意,若能透過公公,與朝廷暫且達成某種默契,我軍可讓出部分無關緊要之地,換取招安談判之機,當然,這首倡之功,必是公公您的!」

  黃三聽得心花怒放,彷佛看到加官進爵的聖旨就在眼前,他強壓興奮,眯起眼睛。

  「好說!好說!閻大人也算是深明大義了,咱家必在陛下面前周旋一二,只是這誠意......」

  閻玄心中冷笑,面上卻誠懇。

  「公公放心,誠意自然十足,眼下還需公公在楊督憲面前多多美言,暫緩攻勢,給我軍些許籌措誠意的時間,待時機成熟,必有厚報!」

  「也好。」

  黃三笑著點頭,完全沉浸在不戰而屈人之兵、獨攬大功的美夢裡。

  閻玄悄然離去,看著身後連綿的明軍大營和風聲鶴唳的周邊地區,嘴角露出一絲冷嘲。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釘死在這風陵關前,等待著那場看似不可避免的決戰。

  而真正的戰火,正在遙遠的河南府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