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府城,地處南陽盆地中心,北扼汝洛,南控荊襄,水陸通衢,商賈雲集。
城牆高厚,濠河寬闊,乃是中原有數的雄城之一。
此刻,城中依舊是一派繁華景象,似乎並未完全感受到北方日益緊張的戰爭陰雲。
數名穿著普通商賈服飾的男子,隨著入城的人流,緩緩透過戒備不算森嚴的城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為首者,正是黑袍軍閻黃。
他面容經過簡單修飾,掩去了幾分軍旅銳氣,多了些風塵僕僕,身後跟著幾名精幹手下,扮作夥計和帳房模樣。
入城後,閻黃並未急於打探軍情,而是像尋常商人一樣,先尋了客棧住下,隨後幾日,便帶著夥計穿梭於市井之間。
他們看到,南陽府的商業確實繁榮。
白河碼頭舟楫林立,運載著南方的絲綢、茶葉、瓷器,北方的藥材、皮毛在此集散。城內街道寬闊,店鋪鱗次櫛比,糧行、布莊、銀樓、酒肆生意興隆。
往來行人中,不乏衣著光鮮計程車紳和商人,臉上帶著富足的神情。
然而,細看之下,也能發現一些不尋常之處。
糧價似乎比黑袍軍控制區要高上不少,街頭可見一些面有菜色的流民乞丐,被差役驅趕。城中的稅卡明顯增多,過往商販需繳納的厘金雜稅名目繁多,引得怨聲載道。
一些大戶人家的宅院門前,可見家丁護衛警惕地巡視。
閻黃在一家茶樓歇腳,聽著鄰桌几個小商販低聲抱怨。
「這稅是一天比一天重......聽說北邊鬧黑袍賊,官府加征『剿餉』,這日子難熬啊......」
「噓......小聲點!聽說守備府的馬大人最近巡城更勤了,抓了不少『形跡可疑』的人呢......」
商業的繁華之下,軍事上的戒備並未放鬆。
閻黃等人很快將注意力轉向城防。
一連數日,閻黃和他的夥計們,如同真正的行商般,在南陽府城內看似隨意地活動著,實則每一次駐足,每一次閒談,目光都敏銳地掃過那座巍峨的城牆。
清晨,閻黃帶著一名喚作黑石的精悍手下,混在等待開城的人群中。
黑石推著一輛裝滿山貨的獨輪車,閻黃則在一旁與旁邊一個賣柴的老農搭話。
「老丈,這南陽城樓可真氣派啊,比俺們那的縣城高大多了。」
閻黃操著略帶外地口音的官話,嘖嘖稱奇。
老農斜了他一眼,帶著點本地人的優越感。
「哼,後生,沒見過世面吧?咱這可是府城!當年劉皇叔......哎,說多了你也不懂,反正結實著呢,這些年官府沒少修繕。」
閻黃順勢抬頭,眯眼打量著城牆。
晨光中,青灰色的牆磚壘砌得極為整齊,幾乎看不到明顯的破損或塌陷。
垛口一個個如同牙齒般森然排列,完好無損。
更遠處,突出牆體的敵台輪廓清晰,上面隱約可見哨兵的身影。
「咦?老丈,那牆頭上當兵的,咋一大早就來回溜達?也不歇歇?」
黑石故作憨厚地插嘴,指著城上來回走動的哨兵。
老農壓低了聲音。
「可不是嘛!自打換了馬守備,規矩就嚴了,以前那些老總,多半躲在垛口後面打盹,現在可不行,聽說查得緊著呢!偷懶要挨軍棍!」
正說著,城門吱呀呀開啟。
一隊守城兵士檢查入城人群,雖不算特別嚴厲,但眼神都在打量,並非完全敷衍。
閻黃注意到,帶隊的小旗官腰板挺直,不時呵斥著手下保持佇列。
透過城門洞時,閻黃刻意放慢腳步,手指看似無意地划過內側的牆壁,感受著磚石的堅固程度,眼角餘光掃視著門洞上方是否有設定懸門或閘門的機括痕跡。
午後,閻黃包下了靠近永安門一側的一家茶樓的臨窗雅間。
窗外正對著一段城牆和一座高大的角樓。
他與另一名心思縝密、負責記錄的手下「帳房老周」對坐飲茶。
「老周,你看那敵台。」
閻黃抿著茶,目光卻鎖定窗外。
「相距約莫五十丈便有一座,彼此呼應,台上......似乎不僅有弓手,那黑黝黝的,像是小炮?」
老周假裝欣賞風景,實則快速在袖中一個小本上用炭筆勾勒著草圖。
「不錯,確是守城短炮,而且您看,每座敵台右側垛口都堆有黑影,似是擂石滾木,哨兵換崗了,時辰掐得很準。」
這時,一隊巡邏兵恰好從城牆馬道走過。
約十二人一隊,盔甲還算整齊,步伐不算特別齊整,但無人交頭接耳,帶隊什長的眼睛不斷掃視城外。
閻黃輕輕敲了下桌面。
「這兵帶得有點意思,不像尋常衛所兵那般稀鬆,雖比不上咱們的老卒,但比預想的......要強點。」
老周低聲補充。
「屬下觀察半日,巡邏隊伍間隔約一刻一趟,幾乎沒有空檔,且您注意看角樓簷下,是否有反光?疑似設有銅鈴或警鑼。」
閻黃微微頷首,將這一切記在心裡。
在一處靠近城牆的貨棧談生意時,閻黃的手下巧妙地與貨棧管事攀談著。
那管事多喝了幾杯,壓低聲音吹噓道。
「......咱這南陽城,固若金湯!馬守備那可是京營里下來的能人!別看現在好像沒事,城裡頭武庫的箭矢堆得跟山一樣,火器局日夜趕工......城外各要隘,都增派了烽燧和哨卡......聽說是防著北邊的流寇呢......」
夜晚,客棧客房內,閻黃匯總著各方打探來的訊息,面色凝重。
「守備馬林......」
他看著手下費盡心思從府衙小吏、舊書攤、甚至茶館說書人那裡零星搜集來的資訊,拼湊著此人的形象。
「其父馬芳......倒也是個人物。」
閻黃低聲驚嘆。
情報顯示,馬芳少時被蒙古擄去,在草原為奴牧馬,歷盡艱辛,十九歲時孤身盜馬逃回大明。
投入大同軍後,以其對蒙古的了解和超凡的勇武,屢立奇功。
其人精於騎射,據說能百步穿楊,更善用兵,常以少勝多,奇襲敵後,去年更曾率精騎抄襲蒙古大軍後路,迫其北撤。
「虎父無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