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明軍總督行轅。
楊博、仇鸞、譚綸、監軍太監黃三以及各路總兵齊聚一堂,聽取探馬細作的詳細回報。
聽著四府之地大規模練兵、工坊全力運轉、嚴密封鎖訊息的情報,帳內眾人反應各異,但大多面露興奮。
仇鸞第一個拍案而起,大聲道。
「好!好!閻赴小兒終於沉不住氣了!如此大動干戈,勞師動眾,看來其糧餉兵源也已捉襟見肘,欲圖孤注一擲,與我軍決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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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極為興奮,彷佛已看到勝利在望。
幾位曾敗於黑袍軍手下的總兵也紛紛附和。
「是啊督憲!賊寇雖連占四府,然畢竟根基淺薄,如此大規模備戰,消耗必巨,定然難以持久!只要我軍穩紮穩打,依託堅城挫其銳氣,待其師老兵疲,必可一戰而定!」
「其分兵四處操練,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兵力分散,正利於我集中兵力,逐個擊破!」
譚綸眉頭微蹙,提醒道。
「閻赴狡詐,須防其有詐。如此明目張胆,或許另有所圖。」
楊博撫須沉吟,緩緩道。
「子理所慮不無道理。然則,其工坊全力生產,物資調配頻繁,兵士操練不休,此皆實打實的備戰之舉,做不得假。」
「縱有詭計,其欲尋求決戰之心,恐亦為真,傳令各軍,加緊戒備,深溝高壘,斥候加倍派出,務必摸清其主攻方向!待其來攻,以逸待勞,挫其鋒芒!」
眾人皆稱是。
會議散去後,監軍太監黃三回到自己帳中,臉上抑制不住狂喜,對心腹小太監低聲道。
「好!好極了!果然如那閻玄所言!他們這是要配合咱家,唱一出大戲了!傳話下去,讓咱們的人做好準備,此番,咱家要在延按、平陽交界處,好好『打幾個勝仗』,多撈些功勞!這奏捷的文書,可得好好潤色一番!哈哈!」
他彷佛已看到自己加官進爵,聖眷更隆的美好未來。
幾乎同時,河套草原,韃靼土默特部汗帳內。
幾名之前與閻赴有過交易的部落頭人齊聚一堂,聽著南下商隊帶回的訊息。
「黑袍軍正在全力備戰,看樣子要和明軍主力決一死戰了!」
一個滿臉虬髯的頭人興奮地搓著手。
另一個頭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好機會!真是天賜良機!他們打得越凶,明朝邊境就越空虛!按照約定,這正是我們南下『狩獵』的大好時機!」
「對,召集勇士,準備好弓箭和馬刀!等他們一開打,我們就衝進去,搶糧食,搶布匹,搶女人,把前幾年受的窩囊氣都出了!」
「不僅要搶,還要打下一兩個寨子,讓明朝皇帝知道知道我們的厲害!」
草原上,各個部落聞風而動,開始集結青壯,檢修兵器,餵飽戰馬,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興奮與嗜血的渴望。
而在黑袍軍四府這片熱火朝天的備戰景象之下,一股暗流正悄然涌動。
平陽府,夜,偏僻岔路口。
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歇腳,火把噼啪作響,映照著士兵和民夫疲憊的臉。
兩個負責押運的班長湊在一起啃著乾糧。
「老王,這趟差事可真夠怪的,說是往潼關前線運攻城槌的部件,可這分量,頭兩天沉得騾馬都拉不動,昨兒夜裡在霍州那個廢驛站倒騰了半宿,今兒這車輕省得都能推著跑了!搞什麼名堂?」
說話的是延按老卒老李。
老王警惕地四下看看,壓低聲音。
「噓!小聲點!你小子沒看見夜裡來的那幫人?黑燈瞎火的,腰牌卻硬得很,上面直接下的令,讓把面上的貨卸給他們帶來的空車,咱們接著往前走。」
「面上的貨?」
「那底下是啥?」
老王用下巴指了指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車。
「還能是啥?石頭、沙土袋子唄,壓分量用的,真正的硬貨,我瞄了一眼,好像是簇新的鳥銃和一箱箱的鉛子火藥,還有那種精鐵打的小鏟子,都被那幫人連夜運走了,方向好像是往南邊去了。」
老李瞪大了眼。
「往南?南邊不是河南府嗎?咱們不是要打西安嗎?把好傢夥往南運幹啥?」
老王趕緊捂住他的嘴。
「你他娘的要死啊!嚷嚷什麼,上頭怎麼吩咐,咱們就怎麼幹,運石頭也好,運金元寶也罷,送到地頭就算交差,別瞎打聽,小心惹禍上身,記住嘍,有人問起來,就說咱們這車全是緊要軍資,重得很,直奔潼關!」
老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沉甸甸實則已空的車隊,心裡滿是嘀咕。
彼時,延按府通往南方的山間小道。
一隊沒有打任何旗幟的馬車正在沉默疾行,車輪都用布條包裹,馬蹄也套了棉套。
隊伍中間,兩名黑袍軍老兵並轡而行,低聲交談。
「老刀,看出來沒?這回抽調剿匪隊的,全是咱延按府出來的老弟兄!一水的硬手,火銃打得准,刀子玩得好。」
老刀應了一聲。
「嗯,是不一樣,連傢伙事兒都換了新的,你看發下來的這銃,膛線鋥亮,還有這腰刀,鋼口真好,乾糧也是肉乾,比平常的粟米餅頂餓多了。」
「是啊!就是這方向不對啊?說是進山剿匪,怎麼一個勁兒往南鑽?這都快出延按地界了,再往南可就是河南府了,剿啥匪要跑這麼遠?還偷偷摸摸的。」
老刀沉吟一下,低聲道。
「我看,不像剿匪,倒像是要捅個大簍子,你忘了上次黑水峪?也是先把咱們精兵悄摸調出去,我估摸著,西邊喊打喊殺震天響,怕是幌子,真正要下刀子的地方,怕是在南邊,沒聽大人說嗎?聲東擊西?」
「我的娘,打南邊?南邊是南陽?襄陽?那可是大城啊!比打西安還兇險?」
老刀聞言眯著眼睛。
「噤聲!心裡有數就行,跟著走,到時候自然知道,閻大人讓咱們吃飽喝足拿好傢夥,肯定是有硬仗要打,咱們只管把仗打好,別的,少問!」
這一刻,海量資源開始悄無聲息的運送到河南府以南邊緣,整個北方,彷佛一個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被黑袍軍精心導演的決戰大戲所吸引,卻無人察覺,真正的殺招,已悄然瞄準了另一個毫無防備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