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漢中的未來

  飯後,閻赴並未休息,帶著張居正、趙渀等人開始巡查城內情況。

  街道已經被初步清理,巡邏隊穿梭不息,有效地維持著秩序。

  一些黑袍軍士兵甚至在幫助百姓修復被戰火波及的房屋。

  在一處被碎石砸破屋頂的民宅前,幾個年輕的黑袍軍士兵正笨拙但認真地幫主人家搬運木材,修補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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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赴帶著眾人一邊巡查,一邊與張居正、趙渀討論著局勢。

  「漢中一下,局面豁然開朗。」

  張居正目光銳利,彷佛能穿透地圖。

  「閻大人請看,如今我黑袍軍坐擁延按府、平陽府、河南府、漢中府四府之地,雖未連成一片,卻已從北、東、南三個方向,對西安府形成了戰略包圍之勢!」

  趙渀補充道。

  「西安如今如同瓮中之鱉,我軍可從延按、平陽出兵,威脅其北路和東路,從河南府出兵,牽制其東側,如今更可從漢中北上,直撲其南路,譚綸此刻,怕是寢食難安了。」

  閻赴點頭。

  「不錯,漢中乃咽喉之地,得了漢中,我進可圖關中、窺蜀中,退可依秦嶺漢水固守,朝廷再想輕易剿滅我們,難了。」

  但他話鋒一轉,神色依舊凝重。

  「然則,譚綸絕不會善罷甘休,朝廷底蘊深厚,必會調集更多援軍,接下來,漢中將是風暴中心,白龜先生,內政民生,務必儘快穩定,趙渀,城防加固,一刻不能鬆懈!我們要讓這漢中府,成為插在大明心口的一顆拔不掉的釘子。」

  與此同時,城內。

  王老漢的雜貨鋪就在主街拐角,位置顯眼,也因此成了他戰戰兢兢的根源。

  以往別說亂兵,就是衙門的差役、過境的官兵,來採買東西也常常是強拿硬要,甚至順手牽羊,他敢怒不敢言。

  黑袍軍破城時,他嚇得差點癱在地上,以為多年積蓄就要完蛋。

  然而一天過去了,他扒著門縫,只看到一隊隊黑袍軍士兵在街上巡邏,腳步整齊,目不斜視。

  有幾個看著面生的地痞想趁機撬隔壁布莊的門板,立刻被巡邏隊發現,厲聲呵斥並押走,絲毫沒有騷擾店鋪的意思。

  更讓他吃驚的是,午後有幾個看著年紀不大的黑袍軍士兵,抬著木料和茅草,竟然在幫對面被碎石砸漏了屋頂的李家修補。

  修補完,李家老人顫巍巍地想遞碗水,那幾個小兵居然紅著臉擺手,指了指自己腰間的水囊,示意自己有,然後就行禮離開了。

  王老漢回到後屋,對縮在角落的老伴和兒子壓低聲音,滿是不可思議。

  「邪門了,真邪門了!這黑袍軍,他們......他們居然真不搶東西?還幫人修房子?」

  與此同時,另一邊。

  劉氏是個寡婦,帶著個五歲的兒子住在一條窄巷裡。

  丈夫早逝,她靠給人縫補漿洗勉強維生,性格怯懦。

  城破時,巨大的爆炸聲和喊殺聲把她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抱著兒子躲在床底,一整夜沒敢合眼。

  天亮後,巷外逐漸安靜,但恐懼絲毫未減。

  她聽到有整齊的腳步聲在巷口來回走動,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

  直到中午,兒子餓得直哭,她才鼓起天大勇氣,悄悄挪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只見兩個黑袍軍士兵正守在巷口,但並非對著巷內,而是警惕地看著外面主街方向。

  這時,鄰居張婆挎著個小籃子匆匆回來,看到守兵嚇了一跳,僵在原地。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計程車兵卻主動開口,聲音雖硬邦邦卻並無惡意。

  「老人家,沒事了,可以回家。儘量別在外面久留。」

  張婆愣愣地點點頭,快步溜回自己家。

  劉氏的心稍微放下一點。傍晚時分,她實在餓得受不了,想著家裡還有最後一點米,想冒險去井邊打水。

  她開啟門,剛探出頭,就看到一隊黑袍軍巡邏經過。

  她嚇得立刻縮回去。

  但那隊士兵只是看了她一眼,領頭的班長甚至還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害怕,然後就繼續前行了,完全沒有要闖入門戶的意思。

  劉氏回到屋裡,心怦怦直跳,卻不是全因為害怕了。

  她摟著兒子,喃喃自語。

  「娃兒,他們......他們好像真的不欺負人......」

  她想起去年朝廷運糧的兵爺路過,強行徵用了她家僅有的半袋糧食,還踹了她一腳,對比之下,恍如隔世。

  另一邊。

  李大爺是個老石匠,手藝好,脾氣也倔,住在靠近城牆的棚戶區。

  他對誰當官都沒好感,覺得官和賊都是一路貨色,最終倒霉的都是老百姓。

  黑袍軍攻城,他家棚頂被震塌一角,他罵罵咧咧,卻也只能自認倒霉。

  下午,他正琢磨著自己怎麼把那破洞補上,就看到幾個黑袍軍士兵朝著這片區域走來。

  李大爺心裡一咯噔,暗道來了,抄起身邊的鐵錘,準備拼命也不能讓他們搶走自己那點可憐家當。

  誰知那幾個士兵走過來,打量了一下幾戶受損的棚屋,其中一個像是頭目的開口問道。

  「鄉親,我們是黑袍軍工兵營的,你們這房子壞了,需不需要幫忙?」

  李大爺愣住了,戒備地盯著他們,硬邦邦地說。

  「不用!老子自己會修!」

  那士兵也不強求,點點頭。

  「那行,需要工具或者人手,可以去前面街口找我們的人。」

  說完,他們真的就走了,去幫旁邊一家只有老幼在家的修補屋頂去了。

  李大爺站在原地,舉著鐵錘的手慢慢放下,看著那些士兵笨拙但認真地幫鄰居固定椽子、鋪設茅草,眉頭緊緊皺起,滿是困惑。

  晚上,他和幾個老夥計蹲在牆角,抽著旱菸嘀咕。

  「奇了怪了,這夥人唱的是哪出?」

  「是啊,不光沒搶東西,還幫幹活?」

  「比......比上次來的那個啥巡按御史的儀仗隊強多了......那幫人,淨踩老子莊稼......」

  低聲的議論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小心翼翼的審視。

  恐懼仍在,但堅冰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融化。

  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但黑袍軍入城後,不擾民、助修繕、分發食物、甚至有百姓看到這支『流寇反賊』主帥與士卒平等坐在一塊吃飯,一幕幕畫面無疑正在一點點瓦解著高牆,敲擊著心防。

  漢中府的百姓,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懼和混亂後,正懷著忐忑而又隱約期待的心情,觀察著這支與眾不同的「叛軍」,以及它所帶來的一個或許截然不同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