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漢中定

  漢中府,震天的喊殺聲終於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傷者的呻吟、勝利者的喘息,以及一種瀰漫在全城的、劫後餘生的詭異寂靜。

  漢中府,這座關中重鎮,已然易主。

  城內街道上狼藉一片,隨處可見倒塌的牆壁、燃燒後的焦木、散落的兵器和凝固的暗紅色血泊。

  一隊隊黑袍軍士兵正在忙碌地清理街道,將陣亡者的屍體分別抬走,黑袍軍的遺體被小心收斂,明軍和守城者的屍體則被集中堆放處理。

  在城南那處巨大的城牆缺口處,工兵營計程車兵和徵召來的民夫正在奮力搶修。

  他們用臨時趕製的拒馬和沙袋先做簡易堵塞,後面跟著的民夫則搬運磚石,試圖儘快恢復城牆的完整性。

  一隊黑袍軍巡邏兵警惕地巡視著這片區域,他們的目光銳利,不僅掃視著城外可能的威脅,也警惕著城內可能趁亂打劫的地痞無藉。

  「班長,那邊好像有動靜!」

  一名年輕的新兵緊張地指向一條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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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隊的班長是個面色黝黑的老兵,他眯眼看了看,擺擺手。

  「是幾個想順點東西的混混,嚇跑就行了,別追。閻大人有令,眼下以穩為主,儘量不要見血。」

  那新兵鬆了口氣,又忍不住低聲道。

  「班長,咱們......咱們真的占了漢中了?我咋感覺像做夢一樣......」

  老兵踹了一腳地上的碎磚,哼了一聲。

  「占是占了,能不能守住,還得看接下來,都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些!」

  沿街的民居商鋪,門窗大多緊閉。

  但許多窗紙後面,都有一雙雙驚疑不定的眼睛,偷偷窺視著外面的一切。

  彼時府衙大堂內,雖然樑柱上還帶著刀劈斧砍的痕跡,但已經迅速被清理出來,成為了臨時的指揮中心。

  閻赴卸下沾滿血污的兜鍪,露出疲憊但銳利的面容。

  張居正、張煉、趙渀等核心人物皆在。

  「城內情況如何?」

  閻赴聲音沙啞地問道。

  張居正拱手回道。

  「回閻大人,城內初步已控,潰兵大多投降,零星抵抗正在清剿,百姓驚懼,閉門不出,眼下最要緊之事,一是安撫民心,二是救治傷員,三是嚴防地痞騷亂,四是儘快修復城防,以應對朝廷反撲。」

  閻赴點頭。

  「與我們之前拿下河南、平陽時遇到的情況類似,白龜先生,安撫民心、籌措糧草、穩定市面之事,交由你與張煉全權負責,趙渀,城防修復和肅清殘敵,由你負責。」

  張居正神色凝重地補充道。

  「閻大人,譚綸、仇鸞絕非庸才,漢中失守的訊息他們此刻必定已知曉,以其行軍速度,最遲明日,其先鋒必至城下,城內若不能儘快安定,外有大軍壓境,內有隱患未除,則危矣。」

  「我明白。」

  閻赴目光沉靜。

  「所以,恩威需並施。」

  很快,一桶桶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在城中幾個空曠處架起大鍋開始熬煮。

  米粥的香氣也瀰漫開來。

  這是張居正第一時間下令開啟府庫,取出的糧食。

  百姓們只是隔著門縫觀望,無人敢出,但張居正也並未懊惱,昔日河南府也是如此。

  閻赴親自帶隊,在城中主要街道張貼安民告示。

  他並未穿那身顯眼的衣衫,而是一身普通將領的甲冑。

  有識字的黑袍軍吏員大聲向圍觀的百姓宣讀。

  「黑袍軍為民請命,只誅貪官惡吏,不擾良善百姓......均田免賦,新政惠民......」

  閻赴看著那些漸漸聚集、側耳傾聽的十幾名百姓,雖然大多仍面帶惶恐,但至少願意出來聽了,心中稍感欣慰。

  他知道,信任需要時間,但這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然而,雷霆手段也隨之而來。

  在穩定了大部分割槽域後,閻赴親自帶著一隊精銳,直撲城中那幾家曾積極組織家丁協助知府王綸抵抗的大戶宅邸。

  「黑袍軍殺來了!」

  一家高門大戶內,頓時雞飛狗跳。

  「跟他們拼了!」

  有負隅頑抗的族人帶著家丁試圖抵抗。

  但他們的抵抗在如狼似虎的黑袍軍精銳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閻赴面色冷峻,揮手之下,反抗者被毫不留情地格殺當場,府邸被迅速抄沒,糧倉、銀庫、地契盡數查封。

  「爾等助紂為虐,對抗義師,罪無可赦!」

  閻赴的聲音冰冷,迴蕩在雕樑畫棟的庭院中。

  「依黑袍軍律,抄家!主事者,斬!」

  這場針對大戶的清算持續了一夜,血腥味暫時壓過了城中的粥香。

  這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震懾,告訴所有懷有異心的縉紳士族,順從者可生,反抗者必亡。

  次日清晨,凜冽的空氣中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激戰後的死寂逐漸被一種小心翼翼的窸窣聲打破。

  漢中府衙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時,竟零零散散地匯聚了百餘人。


  人群中有幾名穿著綢布衣裳、但面色惶恐的中小商戶,他們的店鋪或許在昨日戰火中受損,或許只是擔心未來的生意。

  有幾十名原本漢中府衙的低階書吏、稅丁以及一些頭髮花白、穿著舊號衣的老卒,他們眼神閃爍,既怕被清算,又渴望在新主人手下尋條活路。

  甚至還有近百名看似普通的百姓,他們大多衣衫襤褸,但眼中卻閃爍著一種不同於他人的、帶著點期盼的光芒。

  這些人,往往是有親戚族人早已逃難或在黑袍軍治下的延按、平陽等地落戶,或多或少聽說過一些那邊的情形。

  閻赴聞報,從府衙內走出。

  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染征塵的普通將領鎧甲,並未刻意彰顯統帥的威嚴。

  他的出現,讓原本低聲議論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敬畏和探究。

  閻赴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將眾人的不安與期待盡收眼底。

  他心中明瞭,這些人敢在此時前來,本身就是一種試探和投靠的訊號。

  他們是被昨日安民告示和分發食物的舉動所吸引,更是被黑袍軍不同於傳統流寇的行事作風所觸動。

  人心如水,總是流向能給予希望的一方,此刻,正是播種信任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