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漢中終局

  這一刻,譚綸在中軍看得真切,又驚又怒!

  「賊寇有埋伏,不要慌亂,盾牌防護,前鋒變陣,刀盾手在前,長槍在後,強攻過去,後續部隊跟上,踏平此地!」

  明軍畢竟人多,在譚綸的親自指揮下,很快穩住陣腳,如同決堤洪水般向著王三狗據守的峪口發起了猛烈衝擊!

  「弟兄們,閻大人有令,阻敵一天,一天後,漢中必下!」

  王三狗拔出戰刀,身先士卒,跳到陣前,聲嘶力竭地大吼。

  「殺!」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殺!」

  三千黑袍軍爆發出震天的怒吼,迎著十倍於己的敵人,毫不畏懼地沖了上去。

  狹窄的峪口處,黑袍軍占據地利,陣型嚴密,個個悍勇無比。

  明軍人海戰術,前仆後繼。刀槍碰撞,血肉橫飛,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王三狗渾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依舊咆哮著指揮,拼殺在最前線!

  與此同時,漢中府內的戰鬥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城南缺口處,城外的主力黑袍軍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猛攻缺口。

  守軍和商戶武裝拼死抵抗,屍體幾乎將缺口堵住。

  城內,那數百名黑袍軍死士分成了數股。

  一股繼續在街巷中與守軍周旋,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打巷戰,不斷襲擾、分割敵人,另一股精銳則直撲東城門!

  「奪門,把明軍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死士頭目老黑滿臉血污,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他們如同尖刀,不顧傷亡地猛衝東城門守軍。

  守軍沒想到城內還有如此多的敵人,且直撲要害,一時陣腳大亂!

  更有小股死士四處縱火,製造更大的混亂,吸引守軍注意力。

  東城門誘餌戰,是漢中府一役中最慘烈的絞肉場。

  守軍深知此處的重要性,知府王綸親自調來最精銳的家丁和重賞之下的死士,拼死阻擋。

  黑袍軍大部要從城南爆處殺入,城門便成了最佳的誘餌,一群黑袍軍將士如同瘋虎,不顧傷亡地反覆衝擊,因為他們知道,只有裝作要開啟這道門,吸引住府城內的明軍主力,城外的黑袍軍主力才能源源不斷地湧入,奠定勝局!

  周麻子是最早跟著閻赴從從縣殺出來的老兄弟,作戰勇猛,總是沖在最前面。

  此刻,他帶著十幾名弟兄,已經第三次撲向死死封閉的城門洞。

  守軍躲在臨時堆起的沙袋和門板後面,長槍從縫隙中不斷刺出,箭矢從兩側房簷上射下。

  「跟老子沖,撞開它!」

  明知道不過是佯攻,但周麻子仍是咆哮著,頂著盾牌,第一個埋頭猛衝上去,身後的弟兄緊隨其後。

  「嘭!」

  他的盾牌狠狠撞在守軍的障礙物上,發出沉悶巨響,他試圖用刀劈砍,但四五桿長槍同時從不同角度刺來!

  「麻子哥小心!」

  一名少年驚呼,想把他拉回來,但已然不及!

  一桿長槍刺穿了他大腿的皮甲,另一桿則從他肋下划過,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周麻子悶哼一聲,動作一滯。

  就在這瞬間,另一桿陰毒的長槍,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猛地刺穿了他頸側脆弱的鎖子甲連線處!

  周麻子身體猛地一僵,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張了張嘴,想吼叫什麼,卻只有滾燙的鮮血從口中和頸部的傷口狂涌而出。

  他圓睜著雙眼,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城門,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未盡的戰意,隨即重重地向後倒去,砸在泥濘的血泊之中。

  另一邊,通往東城門的狹窄巷道里,跛腳的羅錄正帶著七八名弟兄,死死頂住一隊試圖包抄黑袍軍側翼的守軍。

  羅錄腿腳不便,但經驗老道,他指揮著弟兄們利用巷子窄的特點,用屍體和撿來的門板構築了一道簡易防線,且戰且退,為正面進攻的同伴爭取時間。

  「放箭,壓住他們!」

  羅錄靠在牆邊,喘著粗氣下令,手中的弓弦不停顫抖,他的箭法很準,已經射倒了三名沖在前面的守軍。

  但守軍越來越多,他們顯然也發現了這條捷徑。

  「羅營長!守軍從後面繞過來了!」

  一名年輕死士驚恐地喊道。

  羅錄回頭一看,果然另一股守軍正從巷子另一端出現,他們被夾在了中間!

  「他娘的!」

  羅錄啐了一口血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必須有人留下斷後,否則這一個小隊全得交代在這裡。

  「狗蛋!帶弟兄們從左邊那個破牆洞鑽出去,快!」

  羅錄指著側面一堵似乎被炸塌了一半的矮牆吼道。

  「羅營長!那你呢?」

  「少廢話,走!」

  羅錄厲聲喝道,同時猛地將身邊最後兩袋火藥包抓起,用火摺子點燃!

  那名叫狗蛋的年輕死士眼圈瞬間紅了,一咬牙,帶著其他人迅速向矮牆洞撤去。

  羅錄看著兩面逼近的守軍,臉上露出一抹慘烈的笑容。他拖著那條跛腿,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人數更多的後方守軍,一瘸一拐地沖了過去!

  「黑袍天下!」

  他發出生命中最後一聲怒吼,將燃燒的火藥包奮力擲向敵群,同時用身體死死堵住了巷口!

  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狹窄的巷道內響起,火光吞噬了一切。

  知府王綸雖竭力組織,但城內處處烽煙,通訊斷絕,守軍士氣在這種無孔不入的打擊和城外猛攻的雙重壓力下,終於開始崩潰。

  那些商戶武裝本就沒有操練過,如今面對黑袍軍最先潰散,哭喊著四散逃命,府兵也軍心浮動,開始出現成建制的逃跑。

  儘管王綸親自督戰,斬殺了幾名逃兵,但也無法挽回敗局。

  廝殺持續了整整一夜,當次日清晨的第一縷曙光艱難地穿透瀰漫的硝煙,照射在漢中府殘破的城頭上時,一面殘破不堪、染滿鮮血的黑色閻字大旗,終於被插在了漢中府的南門樓之上。

  城牆上下,街道巷陌,到處都是倒伏的屍體,有黑袍軍的,有明軍的,有府兵的。

  鮮血匯成小溪,流入排水溝,將原本渾濁的水流染成詭異的暗紅色。

  閻狼拄著卷刃的戰刀,站在城頭,看著眼前這片用無數弟兄性命換來的城池,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他帶來的精銳,傷亡過半,從從縣起事就跟隨閻大人的老兄弟,周麻子、羅錄,都戰死了。

  這是一場慘勝,代價無比巨大。

  但漢中府這座連通南北的戰略要衝,終究還是被黑袍軍硬生生啃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