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督戰

  「黑袍軍不會忘記諸位的功勞,國氣點雙倍記,賞銀即刻兌現,加餐燉羊肉,管夠!」

  「謝閻大人!」

  離開試驗場,閻赴並未回府衙。

  他帶著幾名親衛,策馬來到平陽府外一個名叫柳林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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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東頭,一處飄著淡淡草藥味的小院,是鎮上唯一的獸醫王瘸子家。

  院內,一股牲畜特有的臊臭味混合著草藥味,王瘸子正蹲在地上,費力地掰開一頭病懨懨黃牛的嘴,眉頭緊鎖。

  「王師傅。」

  閻赴推門而入,毫無架子。

  「哎喲,閻大人。」

  王瘸子嚇了一跳,連忙起身,一瘸一拐地行禮。

  「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

  閻赴擺擺手,目光落在病牛身上。

  「這牛怎麼了?」

  「唉。」

  王瘸子嘆了口氣。

  「口蹄疫,開春怕是熬不過去了,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頭了,隔壁李老四家死了兩頭羊,也是這病,傳染,快得很,攔不住啊。」

  「口蹄疫......」

  閻赴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牛的口腔和蹄子,那裡有明顯的潰瘍和水泡。

  「還有別的病嗎?」

  他來這裡,就是因為最近匯報牛羊牲口得病的太多。

  「多著呢。」

  王瘸子愁眉苦臉。

  「牛瘟,羊痘,拉稀,脹氣,冬天冷,棚子不暖和,草料不足,開春死得更快,咱這窮地方哪有好獸醫?哪有好藥?只能聽天由命。」

  閻赴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院中簡陋的石桌前,從懷中掏出炭筆和一個小本子,藉著昏暗的天光,回憶著以往的知識提筆。

  牲畜防疫手冊初稿。

  「環境清潔,畜舍每日清掃,糞便及時清理,遠離水源,撒石灰消毒,病畜隔離,死畜深埋,焚燒。」

  「飼料飲水,草料乾燥,無霉變,飲水清潔,不飲髒水,溫水尤佳。」

  「保暖防寒,畜舍修補,防風保暖,墊草勤換,保持乾燥。」

  「常見病防治,口蹄疫隔離,蹄部塗抹,桐油、石灰法......牛瘟隔離、焚燒屍體......拉稀......大蒜、草藥......」

  他寫得飛快,字跡潦草,卻條理清晰,這些都是他記憶中的知識,結合王瘸子的經驗,整理出的最粗淺、也最實用的辦法。

  「王師傅,你看看,這些法子可行嗎?」

  王瘸子接過本子,藉著昏暗的光線,吃力地辨認著上面的字跡,看著看著,他渾濁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清掃,消毒,隔離,深埋......」

  他喃喃自語。

  「對,對,是這麼個理,以前光顧著治,沒想著防,更沒想著清,這法子簡單,興許真能管用!」

  他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激動和希望。

  「閻大人,要是大傢伙都照著做,開春興許能少死不少牲口啊。」

  「好。」

  閻赴點點頭。

  「王師傅,你去教鄉親們,務必把牲口保住,開春還指著它們耕地呢。」

  離開柳林鎮,閻赴馬不停蹄,又趕到河南府城外一處規模較大的牧場。

  牧場主鄭大富是本地有名的牧戶,養著上百頭牛羊,此刻,他正愁眉苦臉地站在圈外,看著幾頭病怏怏的羊。

  「鄭莊主。」

  閻赴下馬。

  「閻大人?」

  鄭大富一驚,連忙迎上。

  「您這是......」

  「聽說你這裡牛羊鬧病?」

  閻赴開門見山。

  「唉,別提了。」

  鄭大富一臉愁容。

  「剛開個頭,死了三頭牛,十幾隻羊了,這病傳的太快,攔不住啊,再這麼下去,我這半輩子家當就全完了。」

  「別急。」

  閻赴拿出那本《牲畜防疫手冊》。

  「看看這個。」

  鄭大富疑惑地接過,翻看幾頁。

  「清掃?消毒?隔離?這能行?」

  「試試。」

  閻赴語氣堅定。

  「立刻,把病畜隔離開,單獨圈養,健康牲畜的圈舍,每日清掃,撒石灰,糞便清理乾淨,運到遠處堆肥,死掉的深埋,坑底撒石灰,人手接觸病畜後,必須用石灰水洗手,工具分開用,沸水煮過。」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示範,抓起一把石灰粉,撒在圈舍門口。

  「就這樣,撒勻,還有草料,檢查仔細,發霉的一粒都不能餵。」

  鄭大富看著閻赴那沾滿石灰和泥土的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

  「閻大人,我明白了。」

  鄭大富深吸了一口氣。

  「我這就照辦,召集人手,按您說的干!」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

  河南府衙內,六曹的值房大多已熄燈,唯有一處窗欞,依舊透出昏黃的燭光。

  吏曹值房內,張居正伏案疾書,眉頭緊鎖,他面前堆滿了厚厚的卷宗,各地推薦、選拔上來的政務人才名單、履歷、考核評語。

  他低聲念著一個名字,提筆在名單上畫了個圈。

  「招地縣生員,家貧,但通曉律令,處事公允,在保安縣協助分田,百姓口碑極佳,可擢升為招地縣戶科主事。」

  他又翻到另一份。


  他寫寫停停,時而凝思,時而查閱卷宗。

  選拔人才,搭建骨架,這是新政能否真正落地的關鍵,他深知責任重大,不敢有絲毫懈怠,既要打破門第之見,選拔真正有才幹、有擔當的基層幹才,又要確保這些人能忠於新政,忠於黑袍軍,忠於閻赴所描繪的那個新天新地。

  「吏治乃國之根本。」

  張居正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

  「根基必須扎穩,扎深,方能枝繁葉茂。」

  燭火搖曳,將他伏案的身影拉得很長。

  這盞孤燈,如同新政的微光,在寒夜中頑強地燃燒著,照亮著黑袍軍通往未來的漫漫長路。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吳堡明軍大營,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冰,炭火熊熊,卻驅不散那股刺骨的寒意。

  傳旨太監尖著嗓子,面無表情地宣讀著聖旨。

  「......逆賊閻赴,盤踞三府,荼毒生靈,罪大惡極,爾等督師剿賊,遷延日久,損兵折將,喪師辱國,實乃辜負聖恩......」

  「......著令總督譚綸、副帥仇鸞,即刻整軍,克日進剿,務必於三月之內,蕩平賊寇,擒斬閻赴,獻俘闕下,若再逡巡畏戰,貽誤軍機,定嚴懲不貸......」

  「臣遵旨!」

  譚綸、仇鸞齊齊跪倒,聲音乾澀。

  風雪更急,如同催命的符咒,籠罩在明軍大營上空,一場決定西北命運的血戰已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