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皇帝的宮殿

  京師,奉天殿。

  奉天殿內,金鑾寶座之上,嘉靖帝朱厚熜身披杏黃道袍,閉目垂簾,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串溫潤的沉香念珠,彷佛殿下的喧囂與他無關。

  然而,那微微顫動的眼皮,卻泄露了他內心的煩躁。

  殿中,氣氛劍拔弩張,如同即將引爆的火藥桶。

  「陛下。」

  一名風塵僕僕、甲冑染血的軍官跪在殿中,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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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李勇奉譚督憲之命,八百里加急,奏報軍情!」

  「逆賊閻赴,盤踞三府,根基已成,絕非流寇,其軍,令行禁止,悍不畏死,軍紀嚴明,遠勝官軍,其治下,分田免賦,收攬民心,秩序井然,已成割據之勢,河南府洛陽城,儼然賊巢,軍民一心,堅如磐石,譚督憲泣血上奏,懇請朝廷,調集重兵,傾國之力,雷霆一擊,否則養虎為患,遺禍無窮,江山社稷危矣!」

  李勇的聲音如同重錘,砸在寂靜的大殿上,字字泣血。

  話音未落,嚴嵩身後,御史郭朴立刻出列,厲聲呵斥。

  「一派胡言,危言聳聽!」

  他轉向嘉靖帝,躬身開口。

  「陛下,休聽此人胡言,咸寧侯仇鸞,忠勇無雙,前日親率精銳,奇襲賊巢黑風寨,血戰三晝夜,斬獲賊寇首級三千餘級,大破賊寇,焚其糧倉,繳獲無數,此乃鐵證如山,大捷,天大的捷報,足證黑袍賊寇,不過烏合之眾,不堪一擊,譚綸喪師失地,畏敵如虎,不思進取,反誣忠良,其心可誅!」

  「郭御史所言極是。

  」另一名嚴黨官員趙文華介面,語氣充滿譏諷。

  「黑袍賊若真如李參將所言那般厲害,仇侯爺如何能斬首三千?譚綸分明是推卸責任,為自己無能開脫,其言不足為信!」

  「陛下!」

  清流官員翰林侍講學士高儀忍不住出列反駁.「仇鸞所報大捷,疑點重重,黑風寨地處何處?地形如何?守備如何?斬首三千,繳獲幾何?可有詳細戰報?繳獲又為何被焚毀?此等含糊其辭,如何取信?反觀譚督憲,親臨前線,洞察敵情,其奏報,詳實懇切,字字血淚,豈是仇鸞那等虛報戰功者可比?」

  「高學士此言差矣!」

  郭朴冷笑。

  「仇侯爺浴血奮戰,斬獲首級,已驗明正身,堆積如山,就在殿外,此乃鐵證,譚綸空口白話,污衊功臣,才是其心可誅!」

  「驗明正身?堆積如山?」

  高儀怒極反笑。

  「焉知不是殺良冒功?河南府新陷,流民遍地,何處不能湊出三千顆人頭?」

  「放肆!」

  嚴嵩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高學士,無憑無據,污衊朝廷重臣,誹謗邊關將士,簡直是一派胡言!」

  「你......」

  高儀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言。

  嚴嵩權勢熏天,黨羽遍布朝堂,絕非虛言!

  清流官員們怒目而視,卻敢怒不敢言。

  嚴黨官員則面露得意,氣焰囂張。

  整個朝堂,儼然成了嚴嵩一黨的獨角戲,黨爭傾軋,是非顛倒,黑白不分,只為爭權奪利,至於剿賊?國事?百姓?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龍椅上,嘉靖帝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眸子掃過下方爭吵的群臣,閃過一絲冰冷的厭惡和深深的疲憊。

  他不在乎誰對誰錯,他只在乎自己的道觀,自己的長生,還有這煩人的爭吵何時結束。

  「夠了。」

  嘉靖帝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冰,瞬間凍結了所有聲音。

  「軍國大事,豈容爾等在此聒噪?」

  他目光掃過李勇和郭朴,聲音淡漠。

  「譚綸所奏,朕知道了,仇鸞所報,朕也知道了,孰是孰非,自有公斷。」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則剿賊,刻不容緩,著令譚綸、仇鸞,同心協力,限期三月,務必剿滅黑袍逆賊,提閻赴首級來見,若再遷延觀望,貽誤軍機定斬不饒!」

  群臣屏息。

  嚴嵩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清流官員則面露絕望。

  嘉靖帝並未結束,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掃過戶部尚書王杲。

  「王杲。」

  「臣在!」

  王杲連忙出列,同時回頭看了一眼嚴嵩,此人自然也是嚴黨官吏。

  「陝西、河南、山西三地,加征剿餉,每畝加征銀三分,米五合,限三月內解送京師,不得有誤!」

  嘉靖帝的聲音平淡,卻如同驚雷。

  「陛下,三地新遭兵燹,民不聊生,再加征恐......」

  王杲故作遲疑。

  他才不在那些泥腿子能不能活,皇帝要征銀子,難道就當真全入了皇帝的錢袋子?

  嚴黨可不會放過任何一點銀子。

  「嗯?」

  果然,嘉靖帝眼神一厲。

  「剿賊,需錢糧,道觀修葺,萬壽宮營造,亦需錢糧,此乃國用,不容推諉,著有司嚴加催征,敢有抗命者嚴懲不貸!」

  「臣......遵旨。」

  王杲連忙叩首,眼中卻閃過一絲喜色,加征,又是撈錢的好機會!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清流官員面如死灰,嚴黨官員暗自竊喜,沒人敢質疑,沒人敢反對,只因這是皇帝的旨意,是為了剿賊,為了修道,為了修宮殿。

  就在京師鬧得不可開交,黨派傾軋之時,河南府,洛陽郊外,春寒料峭。

  凜冽的寒風依舊刺骨,但河南府洛陽城外的田野間,卻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積雪尚未完全消融,凍土堅硬如鐵,但這絲毫阻擋不了人們的熱情。

  一片開闊的抄沒豪紳所得的官田旁,圍滿了人。

  有黑袍軍的農官,有招募的流民青壯,有附近分得田地的農戶,還有一身粗布短打、褲腿高高捲起、沾滿泥漿的閻赴。

  閻赴手中拿著一把金黃色的、顆粒飽滿的種子,正是從江南周伯庸處交易而來的玉米種子。

  「鄉親們,看好了。」

  閻赴聲音洪亮,穿透寒風。

  「此物,名曰玉米,也叫苞谷,嶺南老農告訴我,此物......了不得!」

  他抓起一把種子,高高舉起。

  「耐旱,耐寒,耐瘠薄,山坡地,沙土地,都能種。」

  「產量高,種得好了,一畝地能收五石,八石,甚至更多!」

  閻赴看著自己手裡的種子,滿眼欣喜。


  他做為穿越者,怎麼會不認得後世出名的高產作物,玉米!

  前些時日找到這些種子,自然讓他欣喜萬分,如今河南府逐漸穩定,是時候教導百姓種植了。

  黑袍軍要對抗的不僅僅是一州一府,輜重後勤必須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