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中原定奪

  高大的城門緊閉,只開了一道側門。

  守門的兵丁裹著厚厚的棉襖,縮在避風的門洞裡,對進出的百姓呼來喝去,肆意盤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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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幹什麼的?」

  歪戴帽子的兵丁攔住一個推著獨輪車、裝著幾捆柴火的老農。

  「軍爺,老兒......進城賣點柴火......換......換點口糧......」

  吳老漢哆哆嗦嗦。

  「賣柴火?交稅了嗎?」

  孫麻子一腳踹在獨輪車上,「稅?什......什麼稅?」

  吳老漢懵了。

  「入城稅,柴火稅,還有......看你這老東西不順眼稅。」

  孫麻子獰笑著,伸手就去搶車上僅有的幾個銅板。

  「軍爺,行行好,這是俺救命錢啊。」

  吳老漢死死護住。

  「滾開,老東西。」

  孫麻子一把推開老漢,搶過銅板,還嫌不夠,又抓起一捆柴火。

  「這捆柴,抵稅了。」

  吳老漢癱倒在地,老淚縱橫,哭嚎著。

  「天殺的,沒活路了啊。」

  旁邊幾個進城的百姓,敢怒不敢言,低著頭匆匆走過。

  一個黑袍軍腳伕混在人群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另一邊,城內一處不起眼的低矮茶館,煙霧繚繞,人聲嘈雜。

  幾個苦力、小販縮在角落的桌子旁,就著劣質的茶水啃著冷硬的窩頭。

  「聽說了嗎?城西張員外家......又納妾了,第八房,擺了三天的流水席,雞鴨魚肉......堆成山啊。」

  車伕老馬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憤懣。

  「哼,他張扒皮,去年旱災,放印子錢,逼死了多少戶?,他家的糧倉......老鼠都比咱吃得好。」

  挑夫王槓子恨恨道。

  「還有府衙的周師爺。」

  小販李貨郎介面。

  「他小舅子開了個賭坊,專坑咱窮苦人,輸了錢?拿地契,拿閨女抵,衙門口......就是他周家開的。」

  「這世道......沒法活了。」

  老馬長嘆一聲。

  「聽說......北邊......平陽府那邊......閻王爺......哦不......閻青天......專殺這些狗大戶,分田地,免租子,咱要是能逃過去......」

  「逃?往哪逃?」

  王槓子苦笑,「城門看得死死的,路上......還有官兵設卡,抓流民充軍,抓到了......就是送死的命。」

  「媽的,逼急了,老子也反了。」

  李貨郎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凶光一閃。

  「反正都是死,不如拉幾個狗官墊背。」

  「小聲點。」

  扮作商戶的黑袍軍湊過來,遞過去一小碟花生米。

  「幾位老哥......消消氣,這世道......唉,不過......聽說那黑袍軍......真有那麼神?真分田?」

  「神不神不知道。」

  老馬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

  「但俺有個遠房親戚,從延綏逃荒過來的,他說......在保安縣......親眼見過,黑袍軍進城,把欺壓百姓的里長、保長、衙役......全砍了,腦袋掛城樓上,地......真分給沒地的窮人種了,頭一年......免租。」

  「真的?」

  黑袍軍疤臉故作驚訝。

  「千真萬確。」

  老馬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要是......要是黑袍軍真能打過來......咱......咱就有救了。」

  疤臉離開茶館,轉入一條污水橫流、臭氣熏天的狹窄陋巷。

  這裡是府城最底層的貧民窟。

  低矮的窩棚擠在一起,破敗不堪。

  寒風從縫隙中灌入,凍得人瑟瑟發抖。

  角落裡,蜷縮著幾個凍僵的屍體,無人收殮。

  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著能吃的殘渣。

  穿著破棉襖的中年漢子蹲在一個窩棚門口,和一個病懨懨的老婦人低聲交談。

  若是有黑袍軍的人看到,自然一眼就能認出,此人赫然是趙渀!

  「孫婆婆......您兒子......還沒訊息?」

  趙渀聲音沙啞。

  「沒......沒了......」

  孫婆子渾濁的眼裡流下淚。

  「去年......被衙役抓去修河堤......累......累死在工地上......連......連屍首都沒找回來......」

  「那......您這日子......」

  趙渀遞過去半塊雜糧餅。

  「熬......熬一天是一天......」

  孫婆子顫抖著接過餅,捨不得吃,揣進懷裡。

  「聽說......北邊......有活路?有個......閻青天?」

  趙渀眼神微動,低聲道。

  「是......聽說......是個好官......專為窮人做主......」

  「好官......好官......」

  孫婆子喃喃自語,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要是......要是他能來......就好了......老婆子......死也瞑目了......」

  趙渀默默起身,看著這片如同煉獄般的景象,聽著風中隱約傳來的哭泣和咒罵,心中如同壓著一塊巨石。

  他深知,河南這片土地,早已被朝廷的苛政、官吏的貪婪、豪強的盤剝、連年的水災、旱災、蝗災,榨乾了最後一絲生機,民怨......已如沸騰的油鍋,只差......最後一把火!

  深夜,府城外一處荒廢的土地廟。趙渀藉著微弱的油燈光,在破敗的神像後,奮筆疾書。

  「大人鈞鑒,河南諸府如洛陽等地,災情慘烈,民不聊生,官府盤剝無度,豪強橫行無忌,流民遍地,餓殍載道,民怨沸騰,已達頂點。」

  「百姓口中,皆念閻青天,盼黑袍如盼甘霖,屬下已聯絡城中苦力頭目、車行把頭,小販行首等數十人,皆對朝廷恨之入骨,或可為內應。」

  「另,府衙小吏、守城兵丁等,亦有部分可收買,只需大人兵鋒所指,此府城內,必起烽火,河南大地,處處乾柴,一點火星,便可燎原,屬下趙渀,頓首再拜。」

  寫完密報,趙渀小心地用油紙包好,塞入一節掏空的竹筒。

  他走到廟外,對著夜空,發出低沉呼哨。

  片刻,黑影如同狸貓般從黑暗中竄出,接過竹筒,無聲地消失在茫茫雪夜中,向著平陽府方向疾馳而去。

  風雪依舊,掩蓋了大明的腐朽,也掩蓋了希望。

  但趙渀知道,他親手點燃的星星之火,即將在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上,燃起焚天的烈焰。

  只有親眼見過,才知曉,越是富裕之地,看到的慘烈才越多。

  河南......這座中原重鎮,已然成為黑袍軍棋盤上,一顆即將落下的、決定干坤的關鍵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