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大明的內鬥是習以為常

  張居正仍是平陽府,與此同時,冰冷的雪水混著泥土,濺在高拱沾滿泥污的褲腿上。

  他坐在路邊一塊冰冷的石頭上,裹緊了身上那件油膩的破皮襖,試圖汲取一絲暖意。

  偽裝成商隊的殘兵們散坐在周圍,啃著凍硬的雜糧餅,眼神疲憊而警惕。

  這裡是離開從縣地界不遠的一處荒僻山道。

  「聽說了嗎?安邑那邊......打完了。」

  路邊歇腳的兩個樵夫的交談聲,隨風飄入高拱耳中。

  「咋樣?誰贏了?」

  「還能有誰?黑袍軍唄,聽說朝廷那支兵馬,叫什麼......張......張啥的翰林帶的?被打得稀里嘩啦,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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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全軍覆沒?那......那領頭的大官呢?」

  「誰知道?有人說被砍了,有人說被抓了,反正......沒見著活的出來,嘖嘖......造孽啊,朝廷這是派個讀書人去送死嗎?」

  高拱渾身猛地一僵,手中的水囊啪嗒一聲掉在雪地里,張居正......全軍覆沒?生死不知?

  「王老五。」

  高拱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去,快去安邑方向,探,活要見人,死......死要見屍。」

  「是,大人。」

  王老五臉色凝重,立刻帶著兩個最機靈的老兵,消失在風雪中。

  等待的時間,如同凌遲,高拱的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張居正殿試時的意氣風發,翰林院中的憂國憂民,接到軍令時的錯愕與不安,密信中的警示與託付......還有......那封他早已送出、卻不知能否送達徐階手中的絕筆信。

  「仇鸞,仇鸞!」

  高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憤怒如同岩漿般在胸中翻騰,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一切都是仇鸞的毒計。

  若非張居正警醒,若非自己當機立斷冒險穿越從縣,此刻......恐怕也已是安邑城外的一具枯骨。

  「大人。」

  王老五等人氣喘吁吁地回來了,臉色灰敗。

  「安邑......安邑城外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屍體,朝廷的,黑袍軍已經打掃完戰場了,我們......我們遠遠看到黑袍軍的游騎在巡邏,不敢靠近,張......張編修......沒找到,一點蹤跡都沒有,恐怕......恐怕......」

  高拱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被王老五一把扶住。

  「大人,保重啊。」

  「仇鸞!」

  高拱雙目赤紅,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嘶吼出聲,聲音悽厲。

  「我高拱,與你不共戴天!」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決絕。

  「走,立刻回營,快馬加鞭,我要......讓仇鸞,血債血償!」

  數日後,風塵僕僕、形容枯槁的高拱,帶著一身泥濘和刻骨的恨意,衝進了仇鸞的中軍大帳。

  「仇鸞!」

  高拱無視兩旁將領驚愕的目光,直衝到帥案前,指著仇鸞的鼻子,聲音因憤怒而扭曲。

  「張居正何在?張叔大何在?」

  仇鸞正悠閒地品著熱茶,看到高拱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輕蔑,隨即故作驚訝地放下茶盞:「高侍讀?你......你這是怎麼了?張編修?他不是奉本督軍令,率軍奇襲安邑去了嗎?戰況如何?本督正等他捷報呢!」

  「捷報?」

  高拱氣得渾身發抖,怒極反笑。

  「哈哈哈,好一個捷報,仇總督,你派張叔大率三千孤軍,深入賊寇腹地,攻打重兵把守的安邑,這......這就是你所謂的奇襲?這分明是送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跳。

  「如今,安邑慘敗,三千將士全軍覆沒,張叔大生死不明,你......你身為總督,坐擁數萬大軍,為何不發一兵一卒救援?為何坐視袍澤覆滅?張居正乃翰林清貴,朝廷命官,你......你怎敢如此?」

  帳內一片死寂,將領們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仇鸞臉色陰沉下來,眼中寒光一閃。

  「高拱,你放肆,本督如何用兵,還需向你交代?」

  他站起身,聲音帶著虛偽的沉痛和推諉。

  「張編修......本督也痛心疾首,然則......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安邑之戰,本督已得報,黑袍賊狡詐兇殘,設下重圍,張編修......恐已......為國捐軀,此乃......天妒英才,本督......亦深感痛惜。」

  「痛惜?」

  高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痛惜?你痛惜為何不派兵?為何不接應?為何要派他一個毫無軍旅經驗的翰林去送死?仇鸞,你分明是包藏禍心,排除異己,你與黑袍賊......必有勾結!」

  「大膽!」

  仇鸞勃然大怒,厲聲呵斥。

  「高拱,你休要血口噴人,污衊本督,張編修請纓出戰,本督念其忠勇,方予重任,至於救援?哼,本督坐鎮中樞,統籌全域性,豈能因小失大?黑袍賊主力動向不明,本督若貿然分兵,被賊寇所趁,丟了吳堡,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他目光陰鷙地盯著高拱。

  「倒是你,高拱,你身為隨軍翰林,本該在營中參贊軍務,為何擅離職守?張編修兵敗,你為何安然無恙?莫非......你臨陣脫逃?還是......與賊寇有所勾連?來人,給我拿下,嚴加審問!」

  「你敢!」

  高拱怒目圓睜,毫無懼色。

  「我高拱行得正坐得直,倒是你仇鸞,排除異己,陷害忠良,坐視袍澤覆滅,此等行徑,天理難容,我高拱今日在此,看誰敢動我,我必上達天聽,請聖上明斷,讓你仇鸞......死無葬身之地!」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仇鸞臉色鐵青,他雖恨不得立刻殺了高拱,但也忌憚其翰林身份和背後的清流。

  最終,他強壓怒火,冷哼一聲。

  「哼,本督念你喪友之痛,神志不清,暫且饒你,來人,送高侍讀回營休息,沒有本督命令,不得擅離!」

  高拱被請出大帳。

  他回頭,死死盯著仇鸞那張虛偽陰狠的臉,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恨意,他知道,軍營之中,仇鸞一手遮天,如今還要看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