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生機可尋

  平陽,延按兩府之地生機蓬勃,但朝廷大營顯然沒有這般生氣。

  吳堡,明軍大營。

  冰冷的寒風卷著雪粒子,抽打著中軍大帳厚重的門帘,發出噼啪的聲響。

  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咸寧侯仇鸞心頭的刺骨寒意。

  他身軀陷在鋪著虎皮的椅子,手中緊緊攥著一份明黃色的絹帛,那是剛剛由八百里加急送達的聖旨。

  「逆賊閻赴,勾結蒙古,引狼入室,僭越稱制,壞我綱常,罪不容誅,著即昭告天下,褫奪其一切功名,削籍,誅九族,凡擒殺閻赴者,封侯,賞萬金,附逆者,皆夷三族。」

  「嚴令九邊各鎮,抽調精銳,馳援延綏,戶部、兵部,統籌糧餉器械,務求雷霆一擊,犁庭掃穴,將閻逆及其黨羽,挫骨揚灰!」

  「山西、陝西巡撫,嚴查境內通敵奸細,凡有可疑者,寧殺毋放!」

  「......爾總督延綏軍務,剿賊不力,坐視平陽淪陷,實屬失職,著即統率諸軍,剋期進剿,務必將閻逆及其黨羽,悉數擒斬,以正國法,若再遷延觀望,致賊勢蔓延,定當嚴懲不貸,決不姑息,欽此!」

  嘉靖帝那充滿雷霆之怒的冰冷詞句,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扎進仇鸞的耳膜,刺入他的骨髓,他額角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浸濕了貂裘的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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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著聖旨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完了......完了......」

  仇鸞咬牙看著。

  平陽府失陷,終究是瞞不住了,皇帝震怒,嚴詞切責,這失職、嚴懲不貸的字眼,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他太了解朝堂了,嚴嵩那老狐狸,認的是權勢,是價值,自己若真成了喪師失地的敗軍之將,失了聖眷,嚴嵩第一個就會把自己推出去當替罪羊,那些虎視眈眈的清流言官,更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撲上來將他撕得粉碎。

  「高肅卿,都是你誤我!」

  仇鸞猛地將聖旨拍在案上,眼中充滿了對高拱的怨毒。

  若非高拱執意要打什麼從縣,耽誤了時間,他或許還能在平陽失陷前做點文章,現在一切都晚了。

  「督憲息怒。」

  心腹幕僚趙奎小心翼翼地上前。

  「聖意已明,當務之急是是儘快剿賊,戴罪立功啊。」

  「剿賊?怎麼剿?」

  仇鸞煩躁地低吼。

  「閻賊盤踞平陽,兵強馬壯,高拱那套穩紮穩打,哼,等我們穩過去,朝廷砍我腦袋的刀都磨好了。」

  他眼中凶光一閃,猛地站起身,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傳令,各部主將,速來議事。」

  片刻後,大帳內將校雲集。

  仇鸞環視眾人,臉上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厲。

  「諸位,聖諭已下,剿賊平叛,刻不容緩,本督決意,兵分三路。」

  「第一路,楊選,著你率本部精兵一萬,星夜馳援西安府,務必確保西安萬無一失,秦王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第二路,王勛,著你率本部兵馬五千,並抽調山西鎮兵五千,合計一萬,即刻南下,包圍平陽府,記住,是包圍,圍而不攻,但。」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血腥的殺意。

  「凡有從平陽府出來之人,無論男女老幼,格殺勿論,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給本督把平陽府圍成鐵桶,一隻蒼蠅也不准飛出來,對外......就說是黑袍賊寇,負隅頑抗,不肯投降!」

  「第三路。」

  仇鸞目光掃過剩下的將領,最後落在自己最信任的副將張勇身上。

  「張勇,著你統京營精銳一萬,並各鎮抽調精兵兩萬,合計三萬大軍,隨本督親征,目標——石樓山,閻逆主力,必在此處,本督要親率王師,與那反賊決一死戰,踏平石樓山,生擒閻赴!」

  「督憲,平陽府出來的百姓......也殺?」

  王勛有些遲疑。

  「殺!」

  仇鸞斬釘截鐵,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誰知道那些百姓是不是賊寇假扮?是不是去通風報信?寧可錯殺,不能給賊寇任何可乘之機,殺,殺得越多,功勞越大,朝廷......只看結果。」

  帳內一片死寂。

  將領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一絲寒意。

  殺良冒功......這是邊軍心照不宣的勾當。

  但如此大規模、如此直白的命令......還是頭一遭,這仇鸞......是真急了,要用百姓的血,染紅他的仕途。

  「末將遵命。」

  王勛咬牙應道。

  其他將領也紛紛領命。

  在自身前程和屠刀面前,那點微不足道的良知,瞬間被碾得粉碎。

  與此同時,平陽府。

  府衙書房內,炭火驅散了寒意,氣氛卻凝重如鐵。

  閻赴端坐主位,趙將、閻宇、閻洪、張煉等核心將領幕僚肅立兩側。

  巨大的輿圖上,石樓山的位置被硃砂重重圈出。

  「仇鸞急了。」

  閻赴聲音平靜,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嘉靖的刀大概是架在他脖子上了,他必會傾巢而出,尋求決戰,石樓山地勢險要,扼守平陽門戶,是他必攻之地,也是我們,埋葬他的墳場。」

  「大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趙將做為趙渀之子,年輕氣盛,抱拳聲如洪鐘。

  「仇鸞那草包,來多少,我們吃多少。」

  「對,宰了他們!」

  閻宇摩拳擦掌,眼底森冷。

  張煉則沉穩道。

  「大人,據河南那邊傳回的訊息和我們的斥候回報,仇鸞已分兵,一路去西安,一路圍平陽,主力正撲向石樓山,其意圖,是想困死平陽,再與我主力決戰。」

  「圍平陽?」

  閻赴冷笑。

  「王勛那一萬人馬,不過是虛張聲勢,他敢攻城?借他十個膽子,不過是擺個樣子,殺些百姓,好向朝廷交差罷了,不必理會,我們的目標,是仇鸞親率的精銳。」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石樓山。

  「此地,山勢陡峭,溝壑縱橫,利於設伏,更兼風雪嚴寒,利於我軍,仇鸞急於求成,必輕敵冒進,此乃天賜良機。」

  這一刻,閻赴眯起眼。

  重重圍困之中,亦可辨真偽,尋生機。

  大明的兵馬不弱,可帶兵將領,朝堂局勢,殺招也可在棋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