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煉裹著厚重的皮袍,臉上凍得發青,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坐在一個充滿羊膻味的氈包里,對面是河套地區一個勢力頗大的蒙古漢人頭領,巴特爾。
巴特爾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眼神銳利如鷹。
「張先生,你要的戰馬,我巴特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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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拍著胸脯,聲音洪亮,眼底冷笑。
「上好的河套馬,膘肥體壯,日行百里,公馬、母馬、騸馬,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營帳中,這位蒙部頭人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
「價格嘛,這個數,一匹現銀,或者同等價值的鹽、茶、鐵鍋。」
張煉端起粗糙的木碗,喝了一口滾燙的奶茶,壓下喉嚨的乾澀,臉上露出商人的精明的笑。
「巴特爾頭領,價格好商量,鹽、茶、鐵鍋,我們都有。」
他壓低聲音。
「我們還有這個。」
他示意隨從開啟一個沉重的木箱,裡面赫然是幾副擦拭得鋥亮的明軍制式鐵甲和幾柄鋒利的腰刀。
巴特爾眼睛瞬間亮了。
鐵甲,精鋼打造的明軍鐵甲,這在草原上可是硬通貨,比金銀還珍貴。
他手下那些勇士,穿上這鐵甲,戰鬥力能提升一大截。
「好,好貨。」
巴特爾哈哈大笑。
「張先生爽快,這樣,一匹上等戰馬換一副鐵甲,或者三柄精鋼腰刀,如何?」
「頭領,這價高了點吧?」
張煉討價還價。
「一副鐵甲,可換兩匹好馬,三柄刀,換一匹。」
巴特爾連連擺手。
「張先生,你要知道,現在邊關查得嚴,弄這些馬出來,風險大得很,我的兄弟們,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
「風險?我們黑袍軍,做的就是刀頭舔血的買賣。」
張煉眼神一凜。
「頭領,我們閻大人說了,只要馬好,價格可以再談,甚至可以預付定金,用鹽、茶,以後,咱們就是長久的買賣,你們有馬,我們有鹽、茶、鐵器,大家發財。」
巴特爾摸著下巴,眼中精光閃爍。
長久的買賣,這可比一錘子買賣划算多了。
他最終咧嘴一笑,伸出大手。
「成交,第一批,一百匹上等戰馬,換五十副鐵甲,外加一千斤鹽,五百斤茶!」
祁縣喬家。
閻玄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綢緞長袍,氣度沉穩,與喬家大掌柜喬庸對坐品茗。
室內檀香裊裊,氣氛看似平和,卻暗藏機鋒。
「喬大掌柜。」
閻玄放下茶盞,笑容可掬。
「平陽府商路已通,鹽引、鐵器專營之權,閻大人已允諾,可由貴號優先承攬,這可是潑天的富貴。」
喬庸年過五旬,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捻著鬍鬚,慢悠悠開口。
「閻先生,富貴雖好,風險亦大,朝廷震怒,大軍壓境,貴軍真能頂得住?」
「頂不頂得住,大掌柜心中自有明斷。」
閻玄笑容不變,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
「這是第一批明貨清單,上等皮貨五百張,陝北藥材三千斤,新麥五千石,算是見面禮,至於暗貨。」
「火硝五千斤,硫磺三千斤,精鐵料十萬斤,閻大人說了,有多少要多少,價格按市價上浮三成,可用鹽引、鐵器專營權抵扣,至平陽府內,貴號可優先開設票號,匯通南北。」
喬庸看著清單,眼皮微跳。
鹽引,鐵器專營,票號,這些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雞。
尤其是票號,若能壟斷平陽乃至未來黑袍軍控制區的匯兌,利潤難以估量。
風險當然有,但富貴險中求。
他喬家能成為晉商翹楚,靠的就是膽識。
他沉吟片刻,端起茶碗,輕輕啜了一口。
「閻大人好大的手筆,好深遠的謀劃,喬某佩服,火硝、硫磺朝廷查禁極嚴,弄出來不易啊。」
「正因為不易,才顯出貴號的實力和誠意!」
閻玄立刻介面。
「閻大人說了,雪中送炭,遠勝錦上添花,今日喬家助我黑袍軍一臂之力,他日,晉商便是黑袍軍最尊貴的座上賓,這北方的商路,喬大掌柜,您說,值不值這個風險?」
喬庸眼中精光一閃,放下茶碗,臉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閻先生此言,深得我心,好,這筆買賣,喬家做了,第一批貨,半月內送到平陽府,希望閻大人言而有信!」
江南,周家別院。
周伯庸此刻正把玩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琉璃鏡,聽著手下掌柜的匯報。
「東家,黑袍軍那邊,閻玄派人傳話,想要一批上好的鐵、桐油、帆布,還有精通造船的工匠,數量很大。」
掌柜低聲道。
「哦?」
周伯庸眉毛一挑。
「要這些?看來這位閻大人,志向不小啊。」
「恐怕是,他們還想要火器,但被我們婉拒了。」
掌柜道。
「火器不能給,那是找死。」
周伯庸斷然道。
「但鐵、桐油、帆布還有工匠,可以談,他們要什麼來換?」
「他們用這個。」
掌柜遞上一小瓶凝香露。
「還有這個新式皂,他們稱之為香皂。」
「還有銀子,大量的銀子。」
周伯庸笑了,凝香露他們已經做過一筆生意,在江南、在海外,都是價比黃金的稀罕物,讓他們確實大賺了一筆,香皂也是緊俏貨。
「好,告訴閻玄,他要的東西我周家包了,至於工匠,人我可以找,但得簽死契,生是黑袍軍的人,死是黑袍軍的鬼,價錢翻倍。」
他走到窗前,望著煙波浩渺的東海,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朝廷禁海?正好讓這閻赴在北方鬧得越大越好,朝廷的精力被拖在西北,我周家的船隊才能在這東海之上,暢通無阻,賺他個盆滿缽滿,閻赴,不過是我周家棋盤上,一顆攪亂棋局的棋子罷了!」
這一刻,越來越多的勢力開始向黑袍軍輸血!
朝廷的腐朽和低效,給了這些勢力上下其手的空間。
黑袍軍的崛起和需求,為他們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暴利市場。
而這些所謂的逆賊在北方攪起的風雲,吸引了朝廷絕大部分的注意力,讓他們在自己的領域,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擴張勢力,攫取財富!
無論是海商周家,晉商喬家,還是江南,蒙古,邊軍勢力,他們扶持黑袍軍,不是因為信任,,更不是看得上黑袍軍的三瓜倆棗,而是因為利益!
因為黑袍軍鬧得越大,朝廷就越亂,他們能攫取的利益就越大。
他們不在乎誰坐江山,只在乎誰能讓他們賺更多的銀子,擁有更大的權勢。
黑袍軍,成了他們眼中攪亂棋局、火中取栗的最佳工具。
彼時,一場圍繞著黑袍軍崛起的、以利益為紐帶的、鬆散卻致命的聯盟,在朝廷的震怒檄文聲中,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