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布置各方

  次日清晨,府衙書房內,炭火驅不散深冬的寒意,更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趙渀風塵僕僕,甲冑上還帶著未化的雪粒,聲音低沉而急促。

  「大人,高拱到了,帶著宣府、大同的精銳,已至吳堡,仇鸞那草包麾下部將,現在唯高拱馬首是瞻。」

  「高拱一到,立刻整肅軍紀,嚴查奸細,更派出了宣府悍將馬芳,率精騎步卒,直撲從縣,看樣子,是要斷我根基,毀我新政樣板。」

  「高拱。」

  閻赴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紫檀桌面,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

  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里,分量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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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上大明嘉靖二十年的進士,歷經沉浮,兩度入閣,最終在隆慶朝成為首輔,推行改革,銳意進取,卻又因剛愎樹敵,最終黯然下台。

  此人絕非仇鸞那種靠鑽營上位的草包,而是有真才實學、有手腕、更有雷霆手段的實幹派。

  他整頓吏治、推動俺答封貢、嘗試一條鞭法......這些動作每一項都觸及王朝積弊,如今他親臨前線,目標明確,直指黑袍軍最柔軟的腹部,從縣。

  「高肅卿,果然名不虛傳。」

  閻赴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一出手,就打在七寸上,從縣,保安,招地,那是我們起家的地方,是分田免賦的試驗田,是凝聚人心的火種,若被高拱以雷霆手段屠城焚毀,不僅根基動搖,更會讓追隨我們的百姓寒心,讓天下觀望者,看到依附我們的下場。」

  閻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正遭受威脅的從縣,而是越過黃河,投向河南,又猛地轉向西邊......西安府。

  「高拱很強,手段狠辣,目標精準。」

  閻赴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自信。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弱點?」

  趙渀和張煉同時看向他。

  「他指揮不動仇鸞,更指揮不動西安府那幫勛貴王爺。」

  閻赴的手指重重戳在西安府的位置。

  「高拱是督師,但他初來乍到,根基在朝堂,不在邊鎮,仇鸞是嚴嵩義子,坐擁數萬京營精銳,驕橫跋扈,豈會真心聽命於一個區區翰林院文官?他巴不得高拱栽跟頭。」

  「至於西安府里的秦王、那些勛貴、豪紳,他們只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高拱要的是剿賊平叛的大功,他們只求西安府平安無事。」

  閻赴冷笑起來。

  高拱確實手段不俗,可說到底,你現在可不是歷史上那個高閣老!

  至於仇鸞為何如今任由麾下部將聽命高拱,就更有意思了。

  勝了有功,那是他仇鸞的部下打的。

  若是失利,指揮的是他高拱,咸寧侯可沒過錯。

  彼時閻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所以,我們的應對之策,不是去救從縣,而是再度調轉兵馬,佯攻西安,逼高拱回援。」

  「佯攻西安?」

  趙渀和張煉都愣住了。

  「對。」

  閻赴斬釘截鐵。

  「傳令閻天,著他統領本部兵馬,再調平陽府新編精銳三千,合計五千人,大張旗鼓,星夜開拔,目標西安府,聲勢要大,要讓整個陝西都知道,我黑袍軍主力,要再攻西安。」

  「這一次,要讓朝廷那些兵馬覺得,咱們不是佯攻,是志在必得!」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划過路線。

  「沿途多樹旗幟,多造聲勢,遇小股官軍,務必全殲,遇堅城壁壘,不必強攻,但需做出強攻姿態,要讓西安府上下,感受到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大人,西安城堅池深,五千人如何能破?」

  張煉不解。

  「破城?」

  閻赴冷笑。

  「誰說我要破城?我要的是恐慌!」

  他目光銳利如刀。

  「仇鸞那廢物,丟了延按府,丟了平陽府,朝廷已經震怒,若再丟了西安府,他咸寧侯的腦袋,嚴嵩也保不住。」

  「西安府里還有秦王,有無數勛貴豪紳,這些人,比誰都怕死,比誰都怕城破。」

  「一旦他們感覺西安府危在旦夕,必然會瘋狂向仇鸞施壓,更會八百里加急向朝廷告急。」

  「而仇鸞。」

  閻赴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他此刻正巴不得看高拱的笑話,高拱去打從縣,他樂見其成,但若他自己的老巢西安府被圍攻......他還能坐得住嗎?他必然要調兵回援,甚至會逼著高拱分兵。」

  「高拱再強,也架不住後方起火,更架不住仇鸞這種利慾薰心之輩的掣肘和背後捅刀。」

  「高拱輸,就輸在他沒有絕對掌控這數十萬大軍的權力。」

  「他指揮不動仇鸞,更安撫不了西安府那群驚弓之鳥。」

  閻赴的聲音斬釘截鐵。

  「只要閻天在西安府外打得夠狠,鬧得夠凶,讓西安府一日三驚,讓仇鸞寢食難安,高拱的從縣之圍,不解自破。」

  「他要麼分兵回援,要麼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後院起火,軍心渙散。」

  「妙計。」

  張煉眼睛一亮。

  「圍魏救趙,攻其必救,大人此計,直指要害,高拱再強,也難敵人心私利。」

  趙渀也撫掌道。

  「不錯,仇鸞那廝,最是貪生怕死,貪戀權位,西安府就是他的命根子,他絕不容有失,此計可行。」

  彼時閻赴深吸一口氣,走回案前,眼神中閃爍著更深遠的光芒。

  「此計,不僅為解從縣之圍,更是我黑袍軍戰略轉型之始。」

  他目光掃過趙渀和張煉。

  「以前,我們是夾縫中求存,靠劫掠、靠鑽營、靠煽動。」

  「如今,我們坐擁延按、平陽兩府之地,手握數萬精兵,更有民心依附,我們不再是流寇,是割據一方的勢力,有資格和那些大人物談條件了。」

  「閻玄!」

  閻赴沉聲道。

  「屬下在!」

  負責後勤商貿的閻玄立刻應聲。

  「著你立刻啟程,持我密信,前往山西,找那些晉商大賈,告訴他們,平陽府商路已通,鹽、鐵、糧、布、藥材......凡我黑袍軍所需,皆可交易,價格好商量。」

  「更可許以重利,允其在平陽府開設票號、貨棧,壟斷某些行當,但有一條!」

  「必須用真金白銀,或用我們急需的火硝、硫磺、精鐵、良馬、藥材,糧食來換。」

  「告訴他們,黑袍軍,有地盤,有實力,更有未來,是雪中送炭,還是錦上添花,讓他們自己選!」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