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按府,邊軍運來的器械火炮還在分類整理,並非一日之功。
朝廷大軍也在行進的路上,閻赴如今也在思索著關於其他器械的事甲冑馬匹必須提上日程了。
廢棄屯堡外圍新辟的校場上,呼喝聲、馬蹄聲、金鐵交擊之聲混雜一片,顯出一種迥異於往日的粗礪生機。
閻赴、張煉與趙渀三人矗立在半塌的堡牆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操練的場景。
老軍戶趙渀眯著眼睛,掃過眼前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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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幾日山西過來的馬不錯,膘肥體壯,腳力強韌,比咱們最初從縉紳手裡搶的那些驛馬強多了。」
新組的一百騎輕哨,配上這些腳力,撒出去百十里都不成問題。」
閻赴收回目光,沉聲道。
「藤甲防劈砍尚可,卻最懼火矢穿透,一旦遇上官軍強弓勁弩或火箭,損失立現。」
「長矛陣也需堅實步卒為基,機變不足,現在有了馬,騎哨可縱躍百里,然我主力步卒,防護仍是最大短板。」
「兵刃、甲冑,乃士卒保命搏殺之本。」
堡內一間原本還算完整的倉房被清理出來,昏暗的光線下,剛剛點驗入庫的另一批貨物散發出鐵鏽、皮革和桐油混合的複雜氣味。
這一次的主角,不是銃炮火藥,而是人身上的屏障,甲冑。
閻赴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走向堆積的物品。
他蹲下身,像最細心的工匠。
張煉和趙渀立刻跟上。
此次甲冑與之前的破爛不同,這些甲冑主體是皮質,但在前胸、後背、肩部、臂膀外側等關鍵部位,釘綴著大片打磨粗糙但還算厚實的長方形鐵片。
鐵片邊緣有鑽眼,用粗牛筋繩密密地釘在結實的熟牛皮底子上。
雖然工藝遠不如朝廷精製鎖子甲或山文甲,但對如今的黑袍軍而言,已經是難得的重灌。
閻赴眼中精光一閃,拿起其中一件,入手微沉。
「好東西。」
「有此甲,兄弟們在第一排頂著箭矢衝鋒,心裡就踏實多了,胸腹要害基本能護住!」
閻赴語氣終於有了些許溫度。
「鐵片取自哪些邊鎮報廢的札甲、鱗甲甚至車馬具上的鐵料,也算難為他們了。」
張煉立刻應道。
「大人,這是屬下與大同鎮一個游擊搭上的線,由宣府那邊一個姓王的千戶搞來的破爛重鑄的。鐵源混雜,工藝......只能說是把鐵片釘皮子上了。」
「工藝不急。」
閻赴點頭,撫摸著鐵片上的劃痕。
「能用就好,匠戶呢?」
「來了三個打鐵匠和一個制甲皮的熟手。」
張煉低聲道。
「都是被他們營里當累贅踢出來的。有他們在,後續咱們自己也能試著修補、改制甚至做點新的。」
閻赴站起身,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良莠不齊的甲械,緩緩開口,聲音在昏暗的倉房中迴響,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冰冷。
「趙渀,從今日起,擴軍改制。」
「是!」
「新增輕騎,百騎先行操練,趙渀,你親領,擇機擴編。」
「務必練出一支剽悍如風的騎軍。」
要和朝廷對峙,沒有騎兵,在這個時代是絕對不行的。
三人重新回到堡牆上,望著下方在風雪中依然呼喊操練的軍陣。
新到的幾十匹馬正由老練的黑袍軍帶著新挑選的騎卒熟悉馬性。
馬匹體態健碩,鬃毛粗硬,四蹄踏地沉穩有力,顯然是北方苦寒地錘鍊出來的好腳力。
趙渀看著那些馬,忍不住又提了一句。
「大人,這山西的馬,是真的好,販馬的那支,雖然操著山西口音,但看行止......怕是和軍中有勾連。」
張煉介面。
「豈止勾連?根本就是替軍將門銷贓,大人,屬下這段時間與他們打交道算是明白了,這幫九邊兵痞,心早就是爛的。」
閻赴負手而立,目光彷佛能穿透層層風雪,看到西北邊鎮那看似巍峨堅固的高牆之後。
「豈止是爛?他們已經爛到了骨髓里,並且以此為謀生之道!你以為他們真心支援我閻赴造大明的反?」
他嘴角噙著一絲譏諷,聲音冷冽地剖析著各方盤根錯節的心思。
「九邊諸鎮哪個不在其中?」
「邊軍兵閥支援黑袍軍,核心就是一個字,利!」
「他們要的是黑袍軍像一根刺,扎在朝廷的背上,讓他們能舒服地趴在朝廷身上吸血。」
「至於那些馬商,山西民風尚武,自古就與草原馬市息息相關,邊鎮軍將與當地豪強、走私商賈勾結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他們背後那些軍將們更是巴不得透過提供馬匹讓我們鬧騰得更歡,騎襲更廣,給朝廷施加更大的壓力,至於將來,銀子落袋才是最要緊的,山西表里山河,兵商勾結的網,深著呢。」
「至於這段時間前來接觸的答部中的漢人流民,這倒是唯一一股不算純粹為了利的勢力。」
「河套水草豐美,卻已非我國故土,我延按起兵,對這些被擄或流落塞外數十載的漢人而言,和有價值。」
「他們無法舉部投靠,但小動作卻是做得到的。」
「錢、糧、兵器、甲冑、馬匹......這些東西從哪裡來?」
「靠的就是這群延按府、乃至整個西北被我們拔掉的那些蠹蟲。」
當初他執意要在延按府那個魚龍混雜之地起事,並非只是是憤恨不公。
延按府,本身就是一個積累了無數罪惡財富的聚寶盆。
「我們起事迅猛,拔掉了延按府衙及轄下數個州縣的一大批官吏豪紳。」
「他們的抄家所得黃金白銀、浮財古玩、糧食布帛,尤其是埋藏在深宅大院地窖里不敢示人的巨額現銀,才是我們現在用來和九邊兵閥交易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