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成事在天

  遂後,閻赴轉頭看向正與李勇拼酒的孫勝,只見這位千總面色赤紅,正高聲講述著什麼。

  「那賊酋舉刀劈來,說時遲那時快!」

  孫勝突然站起,手中筷子作刀揮舞。

  「我側身一閃,反手一箭正中其咽喉。」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他動作太大,差點打翻酒壺。

  李勇醉眼惺忪地鼓掌。

  「孫千總神勇!來,再飲一杯!」

  孫勝得意洋洋地坐下,卻見閻赴正含笑望著自己,頓時來了興致。

  「看閻大人骨節粗大,身軀魁梧,可曾習武?」

  「略通騎射,不及孫千總萬一。」

  閻赴謙遜開口。

  「不如明日同往校場比試一番?」

  孫勝眼中閃爍著興奮又得意的光芒。

  閻赴心中一動,這倒也是探查城防變化的良機。

  他故作猶豫。

  「這......下官技藝粗淺......」

  「哎!男子漢大丈夫,扭捏什麼!」

  「明日巳時,校場不見不散!若閻大人能射中百步靶心,我......我把珍藏的雕弓贈予大人!」

  閻赴佯裝被激將。

  「既然孫千總盛情,下官恭敬不如從命。」

  此時李勇已喝得滿臉通紅,他搖搖晃晃地舉起酒杯。

  「都......都別光說話,喝酒!」

  話音未落,自己先仰頭灌下一大杯,酒液順著鬍鬚滴落前襟。

  閻赴注意到他握杯的手微微顫抖,這是常年酗酒的症狀,於是故作關切。

  「李把總海量,不過還是慢些飲為好。」

  「閻大人小瞧我了!」

  李勇大著舌頭道。

  「去年冬......冬至,我一個人喝趴了八個邊軍!」

  說著又要倒酒,卻因手抖灑了大半。

  閻赴趁機接過酒壺,心念一動。

  「李把總豪爽!下官於從縣偶得一壇西域葡萄美酒,據說有奇效......」

  李勇眼睛一亮。

  「果真?」

  「自然。」

  閻赴壓低聲音。

  「待平了從縣流寇,我派人送至府上。」

  李勇咽了口唾沫,連連點頭。

  「閻大人夠朋友!」

  酒酣耳熱,閻赴面上帶笑,心中卻冷靜如冰。

  彼時的他更像熟練的漁夫,看著四條大魚在各自欲望的誘餌前爭相咬鉤。

  趙鐵山的貪婪、錢彪的好色、孫勝的虛榮、李勇的嗜酒,這些弱點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燈,清晰可辨。

  「諸位將軍。」

  閻赴突然舉杯,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

  「下官初來延按府,能得諸位如此厚待,實在三生有幸。」

  四人聞言,紛紛舉杯回應。

  在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響中,閻赴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光。

  當四人醉眼朦朧時,閻赴裝作不經意地再度問起城防變化。

  藉著酒勁,四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將延按府守軍的薄弱環節說了個七七八八。

  閻赴低頭飲酒,掩飾眼中的精光,這些情報比他之前打探的還要詳細。

  夜深時分,閻赴親自攙扶四位將領下樓,又命人備轎送他們回府。

  看著遠去的轎影,他臉上的諂媚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計。

  「大人。」

  陰影中走出一個瘦削的少年,正是閻天。

  「都記下了?」

  閻赴頭也不回地問道。

  「記下了。」

  閻天低聲道。

  「趙鐵山每日午時會去城東的古玩店,錢彪每隔三日會偷偷去城南的百花樓,孫勝每逢休沐必去校場炫耀箭術,李勇幾乎每晚都在這醉仙樓飲酒至深夜。」

  閻赴滿意地點頭。

  「很好,明日開始,你與閻地、閻玄、閻黃分別盯著他們,我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回到府邸,閻赴並未休息,而是徑直走向後院一間隱蔽的小屋。

  推開門,三個與閻天年紀相仿的少年立刻起身行禮。

  他們分別是閻地、閻玄、閻黃,黑袍陝北軍中真正的精銳。

  「計劃有變。」

  閻赴壓低聲音。

  「三日後的晚上,先灌醉這些城防將領。」

  少年們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但無人出聲,只是靜靜等待指示。

  閻赴鋪開一張延按府的簡圖,指著四個城門道。

  「這段時日,閻天負責東門,偽裝成賣糖葫蘆的小販,閻地負責西門,推著裝滿柴草的板車,閻玄在南門擺茶攤;閻黃去北門,扮作賣布匹的行商,武器藏在貨物中,務必小心。」

  「大人,城門守衛森嚴,我們如何帶兵器入城?」

  閻玄問道。

  閻赴面無表情。

  「這幾日我會安排你們分批進城,與守衛熟絡。」

  有幾名將領的關係,自認不會有人為難他們。

  閻赴開始忙碌和守城將領打好關係,與此同時,四位少年已按照計劃混入城中。

  閻天的糖葫蘆草垛里藏著長槍,閻地的柴草車底部有暗格,內藏長劍,閻玄的茶攤下藏著弓箭,而閻黃的布匹中則裹著鋼刀。

  他們每日與城門守衛閒聊,不時送上些小吃或酒水,很快就與守衛們稱兄道弟。

  第二日傍晚,閻赴在醉仙樓設下盛宴,邀請四位將領赴約。

  這次他不再談論從縣之事,而是大談特談朝廷對邊關將士的厚待,暗示若能升遷,必不忘四人提攜之恩。

  「閻大人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啊!」

  趙鐵山舉杯,眼中滿是算計,若能和這位縣令打好關係,自己說不定能賺的更多。

  「下官敬諸位將軍!」

  閻赴舉杯,神態謙卑,眼底卻愈發深邃。

  一個時辰後,四位將領已東倒西歪地趴在桌上,鼾聲如雷。

  閻赴輕輕推了推趙鐵山,對方毫無反應。

  他嘴角微揚,起身,悄然離去。

  夜色如墨,延按府城牆上火把搖曳。

  閻赴站在暗處,看著時辰,子時將至。

  隨著更夫敲響梆子,四個城門守軍渾然不覺。

  這段時日自己和延按府諸將也算混熟,接下來,對方更不會對自己有疑心了。

  彼時這位穿著老舊衣衫的知縣神情冷靜。

  嘉靖二十八年四月,延按府割據之時,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