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城變

  夜色如墨,寒風卷著城頭的旌旗獵獵作響。

  延按府的城牆並不算高,但勝在堅固,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角樓,守軍持弓執刀,警惕地掃視著城下。

  城內街道上,巡邏的官兵提著燈籠,一如往常,打著哈欠,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這些守軍雖非精銳,但勝在人多。

  即便上次處置了府兵五百,延按府仍有八百府兵,加上臨時徵調的民壯,守城兵力足有一千五百人。

  若真要強攻,沒有三五千精銳,休想輕易破城。

  但閻赴,從沒想過強攻。

  雅間內,燭火搖曳,趙鐵山、錢彪、孫勝、李勇四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鼾聲如雷。

  沒了這些守將,這群府兵得不到調令,自然沒辦法迅速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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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赴站在窗邊,眯眼望著夜色,手指輕輕敲擊窗欞,像是在等待什麼。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梆子聲,那是更夫在報時。

  閻赴面無表情,眼中寒光一閃。

  「時辰到了。」

  他轉身,從袖中取出一支火摺子,輕輕一吹,火苗竄起。

  旋即走到雅間角落,點燃早已準備好的油布,火舌瞬間舔舐而上,沿著木樑蔓延。

  「走。」

  他低聲下令,身旁兩名親信立刻跟上,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醉仙樓。

  閻赴站在醉仙樓後巷的陰影里,夜風卷著火星從簷角掠過。

  他眯起眼,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還在響起,身後是熊熊火光。

  「大人。」

  王三狗從牆根陰影里鑽出來,臉上抹著灶灰,眼睛裡跳動著興奮的火光。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袍漢子,個個腰間別著短刀,粗布纏手。

  閻赴沒說話,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張粗麻布繪的城防圖。

  王三狗立刻湊過來,其餘人也跟著圍攏,像一群餓狼盯著獵物。

  「三狗。」

  閻赴的指尖點在城北糧倉的位置。

  「你帶六個兄弟,把巡邏的官兵引到這條死胡同。」

  他的指甲在圖上劃出一道血痕般的印記。

  「一個活口都別留。」

  王三狗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放心吧大人。」

  昔日那個受劉家欺壓的少年,如今也長成了鐵血的姿態。

  閻赴從袖中抖出三個火摺子,塞進他手裡。

  「先燒馬廄。等官兵來救火......」

  「就從背後捅刀子!」

  王三狗咧嘴笑,眼底狠辣。

  閻赴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重。

  「記住,子時三刻前必須趕到北城門。」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

  「要是誤了時辰,閻天他們,會死!」

  「我們也都會死!」

  「誤了時辰,大人把我腦袋掛城門上。」

  王三狗梗著脖子發誓,身後的漢子們發出低沉的鬨笑。

  閻赴安排的伏兵開始就位。

  糧倉最先燒起來的。

  王三狗蹲在牆頭,看著自己扔進去的火把引燃了乾燥的草料堆。

  火苗轟地竄上房梁時,他聽見裡面守倉的差役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走水啦!糧倉走水啦!」

  王三狗帶著十幾個黑袍軍,埋伏在城北的巷子裡。

  他們手持短刀,眼神冷厲。

  遠處,一隊巡邏官兵提著燈籠緩緩走來。

  「動手!」

  王三狗低喝一聲。

  剎那間,黑影從巷子裡撲出,短刀刺入官兵的咽喉,鮮血噴濺。

  巡邏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倒下。

  街面上頓時亂作一團。

  城南的巡邏的官兵眼見火勢越來越大,提著水桶衝過來,王三狗朝陰影里打了個呼哨。

  六個黑影從巷子兩側撲出,短刀精準地捅進官兵的後腰。

  有個年輕兵卒剛要喊,就被王三狗捂住嘴,刀鋒在喉上一抹。

  「第三個。」

  王三狗在屍體上蹭了蹭刀,突然聽見武庫方向傳來更大的爆炸聲,那是另一邊的兄弟點的火。

  與此同時,城內各處開始燃起大火。

  糧倉、武庫......火勢迅速蔓延,濃煙滾滾,城內頓時大亂。

  「走水了!走水了!」

  百姓驚慌失措地衝出家門,街道上亂作一團。

  只見著醉仙樓,糧倉等地,到處都是火光!

  與此同時,北門。

  閻天、閻地、閻玄、閻黃四人早已混入北門附近的商販之中。

  閻天的糖葫蘆草垛下,閻地的柴草車底部,閻玄的茶攤下,閻黃的布匹里,赫然都是明晃晃的刀兵。

  當城內火起,守城官兵驚愕回頭時,閻天猛地掀翻草垛,短刀出鞘,一刀捅進最近一名官兵的胸口!

  「殺!」

  四名少年帶著人同時暴起,刀光閃爍,鮮血飛濺。

  守城官兵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五六人。

  「有賊人!關城門!」

  守城把總厲聲大吼,剩餘的三十多名官兵立刻拔刀圍殺過來。

  閻天被一刀劈中肩膀,鮮血浸透衣袍,但他咬牙不退,反手一刀捅進敵人腹部。

  彼時閻地也被長槍刺穿大腿,踉蹌跪地,卻仍死死抱住一名官兵的腿,讓閻玄一箭射穿其咽喉。

  閻黃被三名官兵圍攻,後背挨了一刀,鮮血淋漓,但他怒吼著揮刀,硬生生砍翻兩人!

  四名少年這兩年吃了飽飯,又多次廝殺,戰力驚人,如今浴血奮戰,拼死守住城門絞盤,不讓官兵關閉城門。

  閻赴踹開武庫偏門時,額頭被飛濺的木屑劃了道口子。

  他隨手抹了把殷紅,對身後喘著粗氣的漢子吼道。

  「帶兩個人去燒了府衙馬廊!」

  「那大人您......」

  「我去北門!」

  閻赴已經翻身上馬,突然勒住韁繩回頭。

  「要是看見穿官服的。」

  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濺血的眼角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長街在馬蹄下飛速後退。

  閻赴伏低身子,聽見四面八方都響起了喊殺聲。

  四十人要奪門破府,實在有些冒險,但他沒得選。

  拐過綢緞莊時,他突然勒馬,二十多個舉著火把的官兵正往北門狂奔。

  「閻......閻大人?」

  這些時日他日日和幾名守將廝混在一起,為首的隊正認出了他,不知道為何,隊正只覺得古怪,這位幾乎算是逃難來的知縣大人,深更半夜為何還在街上?

  沒來得及細想,馬上的青年知縣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