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卷著城頭的旌旗獵獵作響。
延按府的城牆並不算高,但勝在堅固,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角樓,守軍持弓執刀,警惕地掃視著城下。
城內街道上,巡邏的官兵提著燈籠,一如往常,打著哈欠,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這些守軍雖非精銳,但勝在人多。
即便上次處置了府兵五百,延按府仍有八百府兵,加上臨時徵調的民壯,守城兵力足有一千五百人。
若真要強攻,沒有三五千精銳,休想輕易破城。
但閻赴,從沒想過強攻。
雅間內,燭火搖曳,趙鐵山、錢彪、孫勝、李勇四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鼾聲如雷。
沒了這些守將,這群府兵得不到調令,自然沒辦法迅速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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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赴站在窗邊,眯眼望著夜色,手指輕輕敲擊窗欞,像是在等待什麼。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梆子聲,那是更夫在報時。
閻赴面無表情,眼中寒光一閃。
「時辰到了。」
他轉身,從袖中取出一支火摺子,輕輕一吹,火苗竄起。
旋即走到雅間角落,點燃早已準備好的油布,火舌瞬間舔舐而上,沿著木樑蔓延。
「走。」
他低聲下令,身旁兩名親信立刻跟上,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醉仙樓。
閻赴站在醉仙樓後巷的陰影里,夜風卷著火星從簷角掠過。
他眯起眼,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還在響起,身後是熊熊火光。
「大人。」
王三狗從牆根陰影里鑽出來,臉上抹著灶灰,眼睛裡跳動著興奮的火光。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袍漢子,個個腰間別著短刀,粗布纏手。
閻赴沒說話,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張粗麻布繪的城防圖。
王三狗立刻湊過來,其餘人也跟著圍攏,像一群餓狼盯著獵物。
「三狗。」
閻赴的指尖點在城北糧倉的位置。
「你帶六個兄弟,把巡邏的官兵引到這條死胡同。」
他的指甲在圖上劃出一道血痕般的印記。
「一個活口都別留。」
王三狗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放心吧大人。」
昔日那個受劉家欺壓的少年,如今也長成了鐵血的姿態。
閻赴從袖中抖出三個火摺子,塞進他手裡。
「先燒馬廄。等官兵來救火......」
「就從背後捅刀子!」
王三狗咧嘴笑,眼底狠辣。
閻赴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重。
「記住,子時三刻前必須趕到北城門。」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
「要是誤了時辰,閻天他們,會死!」
「我們也都會死!」
「誤了時辰,大人把我腦袋掛城門上。」
王三狗梗著脖子發誓,身後的漢子們發出低沉的鬨笑。
閻赴安排的伏兵開始就位。
糧倉最先燒起來的。
王三狗蹲在牆頭,看著自己扔進去的火把引燃了乾燥的草料堆。
火苗轟地竄上房梁時,他聽見裡面守倉的差役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走水啦!糧倉走水啦!」
王三狗帶著十幾個黑袍軍,埋伏在城北的巷子裡。
他們手持短刀,眼神冷厲。
遠處,一隊巡邏官兵提著燈籠緩緩走來。
「動手!」
王三狗低喝一聲。
剎那間,黑影從巷子裡撲出,短刀刺入官兵的咽喉,鮮血噴濺。
巡邏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倒下。
街面上頓時亂作一團。
城南的巡邏的官兵眼見火勢越來越大,提著水桶衝過來,王三狗朝陰影里打了個呼哨。
六個黑影從巷子兩側撲出,短刀精準地捅進官兵的後腰。
有個年輕兵卒剛要喊,就被王三狗捂住嘴,刀鋒在喉上一抹。
「第三個。」
王三狗在屍體上蹭了蹭刀,突然聽見武庫方向傳來更大的爆炸聲,那是另一邊的兄弟點的火。
與此同時,城內各處開始燃起大火。
糧倉、武庫......火勢迅速蔓延,濃煙滾滾,城內頓時大亂。
「走水了!走水了!」
百姓驚慌失措地衝出家門,街道上亂作一團。
只見著醉仙樓,糧倉等地,到處都是火光!
與此同時,北門。
閻天、閻地、閻玄、閻黃四人早已混入北門附近的商販之中。
閻天的糖葫蘆草垛下,閻地的柴草車底部,閻玄的茶攤下,閻黃的布匹里,赫然都是明晃晃的刀兵。
當城內火起,守城官兵驚愕回頭時,閻天猛地掀翻草垛,短刀出鞘,一刀捅進最近一名官兵的胸口!
「殺!」
四名少年帶著人同時暴起,刀光閃爍,鮮血飛濺。
守城官兵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五六人。
「有賊人!關城門!」
守城把總厲聲大吼,剩餘的三十多名官兵立刻拔刀圍殺過來。
閻天被一刀劈中肩膀,鮮血浸透衣袍,但他咬牙不退,反手一刀捅進敵人腹部。
彼時閻地也被長槍刺穿大腿,踉蹌跪地,卻仍死死抱住一名官兵的腿,讓閻玄一箭射穿其咽喉。
閻黃被三名官兵圍攻,後背挨了一刀,鮮血淋漓,但他怒吼著揮刀,硬生生砍翻兩人!
四名少年這兩年吃了飽飯,又多次廝殺,戰力驚人,如今浴血奮戰,拼死守住城門絞盤,不讓官兵關閉城門。
閻赴踹開武庫偏門時,額頭被飛濺的木屑劃了道口子。
他隨手抹了把殷紅,對身後喘著粗氣的漢子吼道。
「帶兩個人去燒了府衙馬廊!」
「那大人您......」
「我去北門!」
閻赴已經翻身上馬,突然勒住韁繩回頭。
「要是看見穿官服的。」
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濺血的眼角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長街在馬蹄下飛速後退。
閻赴伏低身子,聽見四面八方都響起了喊殺聲。
四十人要奪門破府,實在有些冒險,但他沒得選。
拐過綢緞莊時,他突然勒馬,二十多個舉著火把的官兵正往北門狂奔。
「閻......閻大人?」
這些時日他日日和幾名守將廝混在一起,為首的隊正認出了他,不知道為何,隊正只覺得古怪,這位幾乎算是逃難來的知縣大人,深更半夜為何還在街上?
沒來得及細想,馬上的青年知縣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