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謀劃在人!

  陝北的風中夾雜著黃沙,颳得人臉生疼。

  老軍戶趙渀和閻狼正著手準備破延按府城,整理輜重糧草,兵刃馬匹的時候,另一邊,延按府中,閻赴也沒有停下。

  彼時他站在城牆上,眯著眼望向遠方,手指輕輕敲擊著斑駁的磚石。

  面容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唯有藏在濃眉下的眼睛,偶爾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閻大人,又在為從縣之事憂心?」

  身後傳來粗獷的聲音。

  閻赴心底一動,眼眸閃過幾分冷意。

  他在此地故意等候,正是為了等這個必定會此刻路過的參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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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身時,臉上已掛上恰到好處的愁容。

  來人是守城參將趙鐵山,膀大腰圓,腰間佩刀隨著步伐叮噹作響。

  「趙將軍。」

  閻赴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苦笑。

  「從縣失守已半月有餘,百姓流離失所,下官每每思及,寢食難安啊。」

  趙鐵山拍了拍閻赴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微微踉蹌。

  「閻大人心繫百姓,實在難得,不過打仗這事,急不得。」

  閻赴低頭掩飾眼中的冷意,若當真是流寇呢?

  這便是大明。

  一個爛到根子裡王朝。

  彼時再抬頭,閻赴已是滿臉懇求。

  「將軍,下官斗膽,可否請諸位將軍一聚?下官備了些薄酒,想與諸位商議奪回從縣之策。」

  趙鐵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早聽說這位新任知縣出手闊綽。

  那一日在延按府城外滾落一地的金銀,可是有目共睹的。

  想到此處,趙鐵山心底冷笑。

  裝的憂國憂民,還不是怕自己撈錢的一畝三分地沒了?

  「既然閻大人盛情,末將豈敢推辭?」

  「那便今晚酉時,醉仙樓恭候將軍,勞煩將軍將其餘軍中袍澤也一同邀來,下官做東。」

  閻赴深深一揖,直到趙鐵山的腳步聲遠去,他才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酉時的醉仙樓燈火通明。

  閻赴特意選了二樓臨窗的雅間,既能顯示誠意,又能避開閒雜人等的耳目。

  他提前半個時辰到達,親手布置酒席,確保每一處細節都完美無缺。

  「趙將軍到!」

  小二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閻赴整理衣冠,快步迎到樓梯口。

  除了趙鐵山,還有三位守城將領。

  都司錢彪、千總孫勝和把總李勇。

  這四人皆是延按府守軍的中堅力量,也是閻赴計劃中必須拔除的釘子。

  「諸位將軍肯賞臉,下官感激不盡。」

  閻赴連連作揖,將四人引入席間。

  酒過三巡,閻赴看準時機,從袖中取出四個錦囊,分別推到四人面前。

  「這是下官一點心意,還望諸位將軍笑納。」

  趙鐵山迫不及待地開啟,眼中頓時放出光來,裡面是兩百兩雪花銀。

  其他三人見狀,也紛紛開啟自己的錦囊,露出滿意的笑容。

  兩百兩銀子可不少了,足足一萬多斤糧食也才兩百多兩銀子。

  「閻大人太客氣了。」

  錢彪嘴上推辭,手上卻將銀子揣入懷中。

  閻赴擺擺手。

  「諸位將軍守城辛苦,這點心意不足掛齒。只是......」

  他故意欲言又止,也讓幾個老狐狸聽出了言外之意。

  「閻大人有話直說。」

  孫勝性子急,直接問道。

  閻赴嘆息一聲。

  「從縣失守,下官身為知縣,實在無顏面對朝廷。若能得諸位將軍相助,奪回從縣,下官定當重謝。」

  四人交換眼色,最後由趙鐵山開口。

  「閻大人放心,剿匪安民乃我等職責所在。只是......」

  「下官明白。」

  閻赴目光落在他搓動的手指上,立刻接話。

  「軍中糧餉緊張,下官已向衙門申請額外撥款,不日即可到位。」

  這當然是謊言,但足以讓四位將領眼中再次閃過貪婪的光芒。

  酒過三巡,雅間內燭火搖曳,映得眾人臉上光影浮動。

  閻赴端起酒壺,為趙鐵山斟滿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瓷杯中微微蕩漾。

  「趙將軍守城多年,想必見識過不少奇珍異寶?」

  閻赴狀似隨意地問道,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趙鐵山聞言,眼中立刻迸射出貪婪又得意的光芒。

  他解開腰間錦囊,掏出一枚溫潤如玉的銅錢。

  「閻大人請看,這可是前朝大觀通寶,字口深峻,銅質精良。」

  他粗短的手指愛惜地撫過錢幣邊緣。

  「花了我三十兩銀子呢。」

  閻赴湊近細看,心中冷笑,這分明是贗品,邊廓磨損處露出的新銅色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但他臉上卻露出驚嘆之色。

  「趙將軍好眼力!下官在京城時,曾見嚴閣老收藏過一枚,成色尚不及將軍這枚。」

  他本就是同進士出身,在京師也的確有機會接觸到嚴嵩,這些人只要不去查證,哪裡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當真?」

  趙鐵山聲音陡然提高,隨即又壓低嗓音,神秘兮兮地湊近。

  「不瞞閻大人,城東聚寶齋最近新到一批古玩,聽說有宮裡流出來的寶貝.....」

  他搓著手指,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若閻大人有興趣......」

  閻赴心中暗喜,這條魚已咬鉤,彼時他故作猶豫。

  「這......恐怕不妥吧?」

  「哎!」

  趙鐵山一把拍在閻赴肩上,震得他杯中酒灑出幾滴。

  「閻大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這延按府天高皇帝遠......」

  話未說完,他突然警覺地環顧四周,見其他三人正各自飲酒談笑,才繼續低聲道。

  「明日午時,我帶大人開開眼界。」

  閻赴連連點頭,餘光卻瞥見錢彪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樓下。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個身著杏色襦裙的女子正走過街道,身姿婀娜。

  「錢都司似乎對江南女子情有獨鍾?」

  閻赴輕聲問道,同時示意小二換上新釀的桂花酒。

  錢彪猛地回神,臉上橫肉抖了抖。

  「閻大人說笑了。」

  他嘴上否認,眼睛卻仍忍不住往窗外瞟。

  「只是這北地女子粗手大腳,比不得江南佳麗溫婉可人。」

  閻赴心中已有計較。

  他嘆息一聲。

  「說來慚愧,下官有位表妹前些時日還說投奔而來,正是蘇州人士,可惜......」

  「可惜什麼?」

  錢彪立刻來了精神,身子不自覺地前傾。

  「她初來北方水土不服,終日悶在房中。」

  閻赴搖頭苦笑。

  「若得錢都司這般見多識廣之人開解......」

  錢彪喉結滾動,迫不及待地打斷。

  「閻大人客氣了!末將雖粗人一個,但最是憐香惜玉。」

  他拍著胸脯保證。

  「三日後我輪休,定當登門拜訪令表妹!」

  閻赴舉杯致謝,眼底冰冷。

  這色中餓鬼果然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