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赴面色鐵青,含糊地呻吟著,趁機將一根細竹管插入牆縫。
竹管另一頭連著牛皮囊,輕輕一擠,囊中的炭粉就在府衙內牆留下記號此地赫然正對著武庫的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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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拖著他扔到街心時,閻赴的指甲已在青石板上刻下淺痕。
次日清晨,負責記錄的王三狗等人會在此『偶然』發現幾道特殊的劃痕,以此記錄武庫守備的換崗時間。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所有人為的痕跡。
寅時三刻,閻赴蜷縮在西南門對麵茶樓的閣樓里。
透過窗紙的破洞,他數清了城垛上每處暗哨,十二名弓手正在女牆後偷懶睡覺,箭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寒光。
「換崗了。」
王三狗的炭筆在絹布上沙沙作響。
只見睡眼惺忪的守軍揉著眼睛起身,兩隊鐵甲兵踏著整齊的步伐交接,兵器相碰的鏗鏘聲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最要命的是那兩座懸門閘,通體包鐵,絞盤由八名壯漢把守,閘門落下的速度不超過十息。
閻赴的睫毛結滿霜花。
他注意到守軍交接時會短暫形成視線死角,但間隔太短,從茶樓衝到城門至少需要三十息。
而且即便如此,聲音還會很大。
按照記載,邊軍常用守城的輜重里也有火油,他不能賭西南角樓里不曾備著火油,稍有異動就會潑灑而下。
「至少八十守軍......」
閻赴在絹布一角畫了個叉。
他後背的傷口又開始滲血,那是昨夜被荊棘撕開的傷口,但比起眼前的銅牆鐵壁,這點痛楚微不足道。
等到王三狗記載好了一切,閻赴才眯起眼睛,揮手。
「走。」
扮作賣炭翁的閻赴蹲在南門集市,破草帽下藏著銳利的目光。
看似鬆懈的守軍實則暗藏殺機,城樓上那些打盹計程車卒,腰間懸掛的三眼銃可不是擺設。
「換崗看似雜亂......」
閻赴藉著拾炭的動作低語,王三狗在一邊記錄。
「實則每隊的巡防布置都沒什麼死角,訓練此隊守軍之人,倒是頗有才幹。」
他親眼看見個挑菜老漢被突然攔下,守軍掀開菜筐檢查的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驚。
尤其是此處的瓮城設計。
南門採用三進三出的格局,就算突破外門,也會被困在瓮城裡遭受交叉箭雨。
閻赴的炭筐底層藏著測距的麻繩,最窄處的甬道僅容五人並行,簡直是絞殺的絕佳場所。
「二十門小型火炮......」
閻赴記下這個數字時,神色愈發凝重。
大明的這些火炮雖然老舊,但近距離轟擊足以粉碎任何小規模衝鋒。
他可沒忘記,自己手底下的兵馬,僅僅只有千餘人。
想要兵不血刃的拿下此處,除了裡應外合,必須找到最薄弱的地方。
他猶豫片刻,深吸了一口氣,將輿圖上的南門訊息整理清楚,又畫了一個標記,這才離開。
眼下整個延按府,只剩下北門了。
若是北門還沒有發現問題,他們接下來或許會很麻煩,畢竟從縣和招地縣的『陷落』,只怕很快就會引起延按府的警覺。
連續數夜的觀察讓閻赴發現了北門的秘密。
表面上看,這裡守備森嚴,城牆新刷的灰漿,擦得鋥亮的門釘,連守軍的皮甲都比別處整齊。
但閻赴趴在臭水溝里觀察一整夜後,終於看穿了這場表演。
「戌時三刻換崗......」
閻赴用指甲在磚縫裡刻下記號。
守軍會在這個時間聚在門樓里賭錢,只留兩個新兵看守絞盤。
尤其是北門懸閘的機關,齒輪缺了數齒,升起時總會卡頓數息。
昨夜暴雨,閻赴『不慎』滑倒在北門水窪里。
起身時,分明看到北門下方散落的鐵屑,這無疑是門軸過度磨損的證據。
果然今早親眼看見閘門升起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比西南門慢了足足十五息。
「因為臨近官倉......」
只是一打量,閻赴便心知肚明,冷笑起來。
在延按府也不是頭一天了,北門守將是出了名的貪官,那些嶄新的裝備不過是應付巡查的面子功夫。
真正的細節里,是箭樓射孔被雜物堵塞大半,城牆根還有條被野狗刨出的暗道。
恐怕是為了運送貪墨的軍資糧草所用。
密會時,閻赴將三張絹圖鋪在草垛上。
王三狗負責整理訊息,最先盯住北門標記。
「這門軸......」
閻赴聞言點頭,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圖。
「屆時再看是否需要衝門,也可以派將士們從此處暗道潛入。」
說是暗道,其實就是狗洞。
王三狗狠狠咬牙,目光落在北門位置。
「賭了!」
手指落下的的地方,正是閻赴標註的守軍賭錢時辰。
油燈忽明忽暗地映著幾人凝重的面孔。
北門看似最險,實則處處漏洞,就像個金玉其外的蹴鞠,只需找准縫合的破綻,一腳便能踢得四分五裂。
「大人放心,我這就將訊息送回去!」
閻赴看著王三狗離開的背影,心中同樣熱切。
這是黑袍軍割據的第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招地縣密室里,趙渀的獨眼在油燈下泛著血絲。
他粗糙的手指撫過絹圖上的血漬,突然興奮的指著案上。
「北門破綻太多。」
「難以想像,大人究竟是怎樣拿到這樣一份訊息的。」
「太詳細了!」
閻狼也眯起眼睛,神情複雜。等兩人同時沉默,繼續看著地圖。
地圖上延按府的標記被燭火映得血紅,誰都知道,這是塊硬骨頭,城牆高三丈,駐軍八百,更有二十門火炮。
「大人這是在賭命。」
趙渀突然嘶聲道。
老將想起閻赴臨行前夜,也是這樣的燭光下,那個青年知縣親手繫緊了自己老舊的衣袍。
閻狼顯然也看出來了,猛地拔出短刀插在圖上。
「賭就賭!」
刀尖正扎在府衙位置。
「大人都敢賭,咱有什麼不敢的!」
老軍戶聞言心頭一顫。
是啊,他本可以清清白白的做他的朝廷命官,本可以和其他官吏一樣,坐享榮華富貴的。
他都敢賭,自己憑什麼不敢!
「三天後,配合大人,裡應外合,拿下北門。」
「準備掌控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