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國策大罪

  此刻,總攝廳內。

  閻赴坐在最上首,看著總攝廳那二十餘名出列的文官武將,皺眉。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目光從趙渀掃到其他武將,再看那些文官,像在看一群不知分寸的驕兵。

  只是他越不說話,那些站起來的文官武將愈覺得壓抑,紛紛低頭,甚至沒人敢和閻赴對視。

  剛才還是一副群情激憤的樣子,但此刻卻逐漸壓抑沉默。

  趙將還想開口,趙渀嘆了口氣,沖著兒子默默搖頭,戚繼光等人更是沉默著坐下了。

  這一刻,整個總攝廳重新恢復平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閻赴的目光這才從那群武將身上移開,落在了張居正身上。

  「王三狗一案,你和肅政署確定的罪是流放,他們的罪行如何?」

  張居正平靜開口。

  「總攝,王三狗本人並無大惡,我之前帶著肅政署查了這幾十年來王三狗家族的舊檔,這些年他沒有貪墨圈地,也沒欺壓百姓,族中的確有犯案,但只有兩件,均屬輕微,他已經在事情發生之後賠補了結。」

  「之所以定罪,是因為前段時間他藏匿了閻狼族中逃匿子弟,這是實打實的罪責,身為朝廷官吏知法犯法,若不處置,日後再有此案人人效仿,都以為可以藏匿人犯,等風頭過了再把人放出來,案子肯定沒辦法辦了。」

  「定流放,不奪軍功,抄一半家產,許家屬隨行,已是我在朝廷法度之內能給的最輕的判罰。」

  閻赴聽完,心底有些壓抑,但仍是面無表情點頭。

  「准。」

  這件事至此便已算是徹底定下,旋即閻赴目光繼續落在張居正身上。

  「縉紳南遷的案子,繼續辦,看看是否還有官吏要阻攔。」

  「另外,考成法新政也要一併辦理,儘快推及中原及海外各省。」

  張居正肅然點頭,總攝廳的氣氛終於鬆懈下來,卻無人再開口。

  肅政署和刑部的差官領了文書,出了總攝廳,往城中一處尋常宅院去了。

  此地是王三狗家,他家的宅院和閻狼張揚的大將軍府不同,在京師南城的一條巷子裡,黑漆大門有些舊了,看起來和周邊的百姓住戶差不多。

  抄家的隊伍到了門口,為首的肅政署吏目徐正拍響了門環,通報來意之後,帶著幾名差役進了院子。

  王三狗家的院子不算大,正屋三間,東廂兩間,西側是一間柴房和一間灶屋。

  沒有亭台樓閣和假山池塘,甚至沒有一件稱得上奢靡的擺設。

  差役們奉命清點家產,逐屋搜檢,翻遍了箱籠櫃櫥,拿出來的東西無非是幾件衣裳和一些新被褥。

  徐正在正屋裡走了一圈,有些沉默。

  裡面很多東西都是新的,但尋常人家也能置辦得起,甚至比不上一些有錢的商賈,最多只能算得上體面,比起閻狼的大將軍府的氣派,幾乎能稱一句寒酸。

  片刻後,徐正起身,吐出一口氣。

  這些年他也經營過西域,羅剎的舊王室,抄過許多人家,有的抄出大量金銀和地契,也有抄出許多珠寶奇珍。

  但現在這位曾在黑袍軍里廝殺半生的老將,家中看起來實在說不得富裕。

  片刻後,一名官吏前來匯報,說抄家一半,已經登記造冊,徐正看了一眼文書,皺眉。

  查抄王三狗家產,計銀一千四百,新衣七件,舊書數冊,田契七十畝,房產兩處。

  徐正猶豫片刻,把舊書留了兩本下來,特意寫了一張條子。

  此系王三狗舊日所讀兵書戰策,非屬贓物,許其攜往戍所。

  隨後才緩緩合上文書,沒有多看這院子一眼,退了出去。

  彼時。

  王三狗正坐在正屋的堂前,看著肅政署的官吏在其中穿梭。

  他穿著那身舊黑袍,老伴坐在一旁,手邊擱著一個包,裡面是幾件換洗衣裳,幾雙鞋和一包幹棗。

  王三狗的兩個兒子站在門外,臉色灰敗,低著頭。

  孫子才六七歲,被母親摟在懷裡,甚至不太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大家都有些難過。

  他索性走到王三狗膝前。

  「祖父,他們說你要走了,要去什麼地方。」

  王三狗伸手拍著孩子的腦袋。

  「去西域。」

  「那祖父不去行不行,我看大家都很難過。」

  王三狗沉默片刻,沒有說話,苦笑著。

  不去,張居正不會允許,總攝也不會允許。

  小孫子也神色逐漸壓抑。

  「祖父是朝廷的大將軍,大將軍為什麼要走。」

  「我聽到他們說祖父做壞事被罰了,可祖父是好人。」

  王三狗愈發沉默,許久後,才嘆了口氣。

  「祖父做了錯事,做了錯事,就要受罰。」

  「祖父做了什麼錯事呀?」

  此刻王三狗回頭看著這間院落,閉上眼。

  「大人們的事,你現在還不太懂,等以後你長大讀書,就知道祖父為什麼受罰了。」

  直到幾名肅政署的差役走進堂來,坐在一旁始終沒說話的王三狗老伴才終於抬頭。

  「你一輩子替朝廷打了這麼多仗,西域六國也好,天竺也好,都是沖在最前面,這些所有人都知道,可到頭來,只是收留了閻狼家幾個逃出來的族人,便是流放的大罪?」

  徐正聞言看了一眼王三狗,有些皺眉。

  「夫人,收留幾個族人,不是大罪,可總攝要南遷縉紳和清查隱田,而且還要整頓天下吏治,這是國策,王大人收留閻狼族人,便是在阻撓國策,阻撓國策,才是大罪。」

  說到這,徐正欲言又止。

  總攝和首輔要殺雞儆猴,連閻狼大將軍都是如此,何況王三狗。

  聽到徐正開口,王三狗的妻子緩緩點頭,沒有再問,只是把自己那個舊包袱繫緊了一些,然後走到王三狗身邊,和他並肩坐在長凳上。

  「我跟你一起走。」

  王三狗聞言皺眉,冷著臉。

  「西域那地方苦得很,你去做什麼?」

  他妻子有些出神的盯著外面。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年輕的時候你上戰場我沒跟著,現在你讓人送去那麼遠的地方,我總不能還讓你一個人走,免得你死在西域,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