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儀明對拯救可能是真的教主這事沒太大興趣,對孟瑾棠他們揍翻了可能的是假的教主也沒表現出什麼憤怒來,只稍微有些訝異於自己多年來不出山,什麼樣不成器的角色都能在新羅山城中大搖大擺地來回晃悠。
孟瑾棠公正評價道:「其實也不是他廢,是我們太強了。」
陸清都心有戚戚:「確實如此。」
——他後面特地打聽過,被自己遇見的時候,孟瑾棠他們之所以受傷,是跟血盟會中高層打了一架,所以那位「高無量」最後會失手被擒,主要原因可能還真不是他自己能耐不夠,同樣深入敵營的操作,若是換了寒山掌門負責執行,起碼不可能失陷於人手。
孟瑾棠笑:「而且還有素來被稱為當今武林年輕一代中第一人的陸兄在此,高教主雖然武功不錯,比之陸兄,還是差了不少。」
陸清都:「……」
他就不能太早贊同寒山掌門的話!
看桑儀明對教主身份的事情興趣平平,孟瑾棠又把教內帳務的問題轉達了一下,果然引起了這位大長老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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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儀明:「我讓門下弟子……」跟孟瑾棠目光一觸,話風忽然一轉,「我親自過去看看。」又溫聲道,「教內弟子對中原來人一向不大友善,若是誰得罪了你,莫要忍在心中。」
溫飛瓊輕輕笑了一聲——桑儀明這話肯定出自真心,而以寒山掌門的性格,就算不特地囑咐,也決計不會忍氣吞聲。
孟瑾棠:「多謝大長老。」
叮囑完孟瑾棠,桑儀明才總算抽出空來給了溫飛瓊一個眼神,道:「散花主人讓你過來做什麼?」
溫飛瓊略整衣袖,向著桑儀明深施一禮,笑道:「維摩城聞說高教主歸山,特地派遣城中弟子前來送上賀儀,在下滯留於此,便是等著見一見貴教教主。」
桑儀明微微頷首——維摩城門人行事一向喜怒無忌,又精擅易/容之術,倘若那個「高無量」真是旁人假扮的,難免會引動對方的興趣。
孟瑾棠想了想,又道:「在下初到新羅山城,於本地風俗,多有不辨之處,昨日本該直接過來問候大長老,卻先跟山城中的客人打了一架,耽誤了些時辰。」
她毆打完boss之後,雖然有記得清理場地,將上面的屍體盡數化去,但已過了一天多,血盟會到底是邪道第一大派,內部高手數不勝數,遲早能發現不對。
桑儀明似乎笑了一下:「只是打架?」
孟瑾棠斟酌了下,委婉道:「對方率先下了殺手,事已至此,在下總不能束手待斃,只好以牙還牙。」
桑儀明點點頭,表示明白——看來是把對手給砍了。
孟瑾棠補充:「那位客人姓李名非儒,正是中原錦繡山莊的主人。」
桑儀明聽見李非儒的名字,面上卻沒有半絲變化,只淡淡道:「錦繡山莊又如何?那些正道中人,多是些表里不一的自命俠義之輩,你殺便殺了,咱們天華教一向被他們看做邪魔外道,既然是邪魔外道,砍幾個正道中人,又算什麼大不了的事。」
溫飛瓊本來雙手抱臂,斜靠在石壁上頭,他一直面含淺笑,如今則是變作了忍俊不禁,撫掌道:「妙極妙極,桑大長老所言甚是,咱們邪魔外道中人,莫說砍一個正道莊主,就算再砍他十七八個,也是應有之義。」
孟瑾棠咳了兩聲,提醒:「我也是正道中人。」
桑儀明:「……」
她仔細打量面前的小姑娘,神情略微有些意外。
檀無欒替友人作證:「孟掌門如今算是正道的中流砥柱。」
陸清都雖然因為脫離武林社會太久的緣故,不了解面前這姑娘到底有什麼經歷,但不妨礙他及時抓住每一個甩鍋的機會:「確實如此,所以陸某一直以為,武林第一人的名頭,該歸孟掌門所有才是。」
他說話時的語氣尤為誠懇。
孟瑾棠笑了一聲:「這卻並不敢當。」又道,「其實李莊主之所以對我痛下殺手,實則是因為他乃是血盟會中成員,我出身寒山派,與他們那邊素來有些恩怨。」
桑儀明頷首:「那此人跟邪道人士同流合污,被你除去,更是沒有半點不妥之處。」
「……」
陣營立場切換得如此自若,陸清都覺得這位大長老不愧是武林高人,心態就是穩定。
桑儀明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問:「你氣息不穩,是傷在那人手上麼?」
孟瑾棠沉重點頭。
桑儀明瞧她模樣,曉得沒有大礙,便道:「若還覺得有什麼不妥,就喊萬年春司的人過來瞧瞧。」
她一面叮囑,一面也在思忖該如何了結此事,錦繡山莊到底是武林四大山莊之一,並非普通的小門小派可比,桑儀明口上說得雖然輕鬆,卻知李家弟子絕非三言兩語就能打發的人物,少不得由新羅山城將此事攬到頭上,橫豎天華教與中原武林結怨已久,也不少這一兩樁麻煩。
正在此時,卻看這個小姑娘微微笑道:「大長老放心,我一切無礙,至於李家那邊,只要新羅山城不在意,那區區一個錦繡山莊,我自有法子與他們的人計較。」
桑儀明:「……」
這苗子不混邪道實在是可惜了。
溫飛瓊在旁附議,笑道:「大長老或許不知,掖州王聲震武林,莫說只是錦繡山莊一家,就是四大山莊聯手,又何足道哉?」又正色道,「若是孟掌門哪日有意將四大山莊一齊除去,千萬往維摩城捎個口信,散花坊弟子願為掌門前驅。」
——就沖溫飛瓊這句話,孟瑾棠也決定做一個愛好和平的正道大俠。
桑儀明聽見「掖州王」三字時揚了揚眉,溫飛瓊則十分積極地幫著解釋了一下,她才曉得面前這小姑娘的外號如此……不同尋常。
孟瑾棠默默補充了一句:「其實我正經的江湖外號應該是『一劍霜寒』。」
……雖然現在這麼喊的人並不算太多。
桑儀明看了看天色——石室不便留宿,這些年輕人又受了傷,便決定把他們安排到下面一點的屋子裡。
在離開時,孟瑾棠特地單獨落後了幾步。
桑儀明:「令堂現在如何?」
黑暗中,孟瑾棠沉默不語。
半晌後,桑儀明才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
作為天華教的大長老,在石室中常年閉關是桑儀明個人行為,平日裡應有的待遇自然沒人有膽子剋扣,都堆在她理論上的住所當中。
桑儀明挺久沒回來,殿內的衛生狀況固然保持得不錯,卻也缺乏人氣,生活物品更是基本沒有,就讓孟瑾棠四人先在前廳里坐坐,自己轉去後面找人儘快收拾幾間能住人的屋子。
陸清都望著桑儀明的
背影,總覺得在此值守的弟子們,很快就會受到來自教內高層的嚴重驚嚇。
就在孟瑾棠在殿前閒步轉悠時,忽然之間,一群氣勢洶洶的天華教弟子黑壓壓地湧現過來,與此同時,殿邊的樹影一陣搖曳,陰影處風聲颯然。
眾人皆是老/江湖,只聽周圍聲響,便知是被天華教弟子一明一暗地給包圍了起來。
林中刀光時隱時現,孟瑾棠卻似看不見一般,微笑道:「有事麼?」
打頭的天華教弟子曾在下頭與他們打過照面,當時的態度十分客氣,但此時此刻,對方的臉上已看不見半絲笑意,語氣更是森冷如冰:「方才我們在諸位的屋子裡,發現了咱們昏迷的教主。」
孟瑾棠頗為驚訝:「諸位剛剛才發現?」
天華教弟子:「……」這還怪他們動作太慢嗎?
孟瑾棠轉頭,向著邊上的少年誠懇道:「溫兄的易/容之術果然超凡絕俗。」
溫飛瓊笑:「不敢當,孟掌門謬讚。」
「……!」
聽到「溫」字時,天華教弟子尚且沒有反應過來面前人的身份,但等聽到「孟掌門」那刻,腦海中就似划過一道驚電,頓時如遭雷擊,僵在當場。
武林中姓孟的本就不多,能被稱為掌門的,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寒山那位之外,他們還沒聽說有第二個武功如此高強的年輕人,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按天華教一貫的行事作風,不管是誰,敢在新羅山城的地盤上放倒他們教主,要麼當場送命,要麼事後遭到長相思的萬里追殺,不死不休,但孟瑾棠擊斃邪尊跟天下閣閣主的事跡早已傳到了域外,說一句名震天下,委實不算過分,他們膽子再大,也不敢立刻跟這位不知深淺的寒山掌門動手。
為首的弟子目光游移不定,最後向陸清都投去譴責的一瞥:「沒想到陸公子身為正道第一少俠,居然跟溫公子和孟掌門兩人結伴同遊。」
被剔除在同□□列之外的檀無欒十分平靜——她早在建京的時候就不太有存在感,面前的天華教弟子一瞬間讓檀無欒有種回家的感覺。
陸清都木著臉:「……你才是正道第一少俠。」
天華教弟子:「……???」
這到底算是在罵他還是不在罵他?
天華教弟子們圍在孟瑾棠四人周圍,走又不好走,留又不好留,言語溝通時有總是碰壁,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商議之下,只得派人把那位「高無量」請了過來。
小教主來得雖然不慢,但觀其步伐,頗有虛浮之處,顯然是被封住的穴道未能完全解開,他遠遠看著被圍在中間的孟瑾棠四人,忍不住皺眉——此地是大長老的居處,自己縱然有意拿人,也不好直接下令叫他們動手。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在所有人耳邊同時響起,音量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氣質,而且縹緲莫測,似遠似近,令人無法判斷究竟源自何方。
「發生了什麼事?」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聲音在空中散開,一道人影憑空出現在了殿前的空地上頭,來人負手而立,氣勢非凡,大多數人僅僅瞥見她的影子,便忙不迭地低下頭,不敢直視來人的面容。
「高無量」為對方氣勢所懾,同樣飛快垂下了視線——哪怕此前從未見過面,能有如此聲勢,顯然是桑大長老本人親自駕臨。
——大長老一直都在山頂閉關,今日為何突然來此?
桑儀明不等他回答,就向孟瑾棠溫聲詢問:「方才忘了問你們,可有什麼忌口沒有?」
「高無量」:「……」
天華教弟子:「……」
若非對方的個人氣質太過強烈鮮明,他們都有點懷疑,面前這人究竟是不是傳說中的桑儀明。
對方平日裡閉關宅居,連自己吃什麼都未必關心,怎麼突然問起孟瑾棠他們在菜色上的偏向來?
孟瑾棠、檀無欒、溫飛瓊跟陸清都紛紛搖頭,表示並無忌口,吃什麼都行,不過前三人都是普通意義上的不挑食,後一位的都可以裡面還包含了野草、樹皮、蟲子一類不太常見的山野菜色。
桑儀明先關心過孟瑾棠的晚飯,這才抽出空來,再次問了一遍「高無量」方才的問題:「你來此到底何事?」
「高無量」面色變幻,半晌後:「……也沒什麼大事。」頓了頓,又道,「方才匆匆一別,未能與諸位告別,高某自覺有些失禮,就再次過來與孟掌門問好。」
桑儀明隨意點了點頭,用身體語言充分表達出了「若是沒事就早點閃人」的送客之意。
天華教內長老的地位尊崇無比,「高無量」便是已經大權在握,也不敢失禮,何況現在還未行過祭典之儀,只得苦笑著表示自己馬上就帶領手下人離開。
桑儀明得到「高無量」的回覆後,直接返回了殿內,她身法之快,遠超過孟瑾棠所見的任何一人,當真是來去無影,「高無量」猶豫片刻,臨行前還是壓低聲音道:「雖不知諸位是如何得了大長老親眼,但不曉得大長老是否知道,諸位都曾對高某做過些什麼?」
陸清都深深嘆氣——他覺得以桑儀明表現出來的態度,莫說孟瑾棠還沒做什麼,便是當真做了什麼,也只會十分積極地幫著掃尾。
檀無欒忽然道:「方才大長老確實提了教主一句。」
高無量:「……大長老都說了什麼?」
檀無欒總結了一下:「說你武功不行。」
「高無量」:「……」
檀無欒:「不過我們已經勸過了大長老,其實不是教主武功不行,只是孟掌門太強,你的本事縱然再高十倍,也無法自她手下逃脫,實在不用放在心上。」
——若是魚叟此刻就在一旁,一定會為徒弟社交方面的進步感到欣慰。
雖然效果不大好,但至少知道了該出言安慰旁人。
「高無量」倒不覺得欣慰,他聽了對方的話,只覺一口老血梗在喉頭,偏偏還難以反駁。
若是不知道這群人是誰,他還敢想著公平較量一場,但此刻曉得孟瑾棠就在面前,「高無量」再如何自負,也明白易地而處,自己絕不是邪尊等人的對手,加上大長老明擺著要拉偏架,只得強行咽下了這口氣。
他看了會面前的年輕女子,猜測:「既然這位是陸兄,這位是孟掌門,那閣下自然是白雲居杜姑娘了?」
「……」
孟瑾棠側目——這人的眼力居然已經差到了連劍跟刀都分不清楚的地步嗎?
「高無量」沒得到回覆,心中有些沒底,強笑了兩聲,又看著假扮成自己的人——跟另外兩個在石室前被震落臉上喬裝的姑娘不同,對方臉上的易容物品至今還未撤下,可見其定妝效果之強——思索半天,猜測道:「足下是秋露白秋兄弟?」
溫飛瓊聞言,十分好說話地笑了下,道:「我也可以是。」
只要知道「秋露白」長什麼模樣,扮起來應該不難。
邊上弟子深悔方才喊教主過來時,沒把事情說全,趕緊過來低聲補充了幾句,高無量才恍然大悟:「原來足下是維摩城溫公子麼。」
不管是維摩城還是寒山派,都是舉足輕重的大門派,而溫飛瓊跟孟瑾棠二人,又是這兩家門派的當世傳人,他心知無法再計較下去,只得客氣道:「聞說孟掌門曾在都婆國之會上彈琴奪魁,溫公子又是樂道大家,自然意氣相投。」
「高無量」覺得自己這句場面話說得應該不錯,一個明顯的證據就是,無情劍聽完話後,面上的笑意明顯更深了一層。
孟瑾棠同情地看了對方一眼:「高教主還是早日回去,好生習武為妙。」
不管他是不是假冒教主之人,抓緊時間練功都沒大錯,畢竟看溫飛瓊的樣子,顯然是打算找機會潛伏過去,把人給打上一頓。,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