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一百零五章

    就在約期到來的前一日下午, 淨華寺的人終於抵達掖州。

    為首的老和尚是宗了大師,他進門後與眾人見過禮,然後拉起裴向舟的手, 一摸脈門, 便知裴向舟此前受傷不輕,幸得高人相助, 又對高冰弦等人連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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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立頃見狀,緩步走來, 也與宗了大師說了幾句話, 等高冰弦又去迎接旁的客人時,笑道:「大師可知, 維摩城的『無目啞師』也過來了,石某早有聽聞,維摩城與寒山派關係不差,今日一見, 果不其然。」

    維摩城名聲極大, 卻是正邪參半, 這一代的弟子溫飛瓊更是令人頭痛不已, 他這樣說, 顯然沒什麼好意。

    只是石立頃不曉得, 宗了大師外貌不佳,言行也頗嚴厲, 但內心慈和, 加上孟瑾棠行路途中救了裴向舟兩人, 更是意存感激,想著縱然那位年輕的女施主真有什麼不懂事的地方,也得幫忙圓場, 此刻聞言,點點頭道:「看來孟施主為人必定心胸寬廣,氣量不凡,才能和溫施主相處融洽。」又道,「只是沒想到溫施主也有意與人為善,倒是大大出乎老衲預料,果然人皆有向善之心,是老衲昔年看得不夠透徹。」

    石立頃:「……」

    這理解力就特麼離譜。

    淨華寺之後,是七星觀弟子,為首的是老熟人左陵秋,他其實也住在掖州,但身為道門弟子,不太愛湊熱鬧,所以反倒來的不早。

    南洛剛道了聲好久不見,還未多招呼幾句,門口便傳來一陣騷動。

    白雲居的弟子到了。

    而且是杜靜若親至。

    這年輕姑娘神色平和,眉目清麗中透著一股英氣,她穿著一身頗為普通的布衫,背上則背著一柄長刀,左邊站著一個穿著道袍,扎著道士頭的女子,右邊牽著一位有些黑瘦的小女孩。

    那穿著道袍的女子腰上還繫著個酒葫蘆,上衣雖然華麗,褲腳卻有些破爛,顯出一種混搭的風采。

    至於那個小女孩,則一直低著頭,像是很怕生似的。

    南洛知道那繫著酒葫蘆的女子並非出家人,而是杜靜若的師姐袁去非,至於邊上的小姑娘,暫時不曉得姓名,但想來也是白雲居的弟子。

    師姐妹三人的氣質各不相同,若非彼此間的距離極近,幾乎要以為是三個不同門派的弟子。

    有人好奇,詢問杜靜若那小姑娘是誰,得到的回答果然與南洛的猜測一致——小姑娘名叫明荷衣,乃是白雲居居主新收的徒弟,近來很有些悶悶的,便讓杜靜若帶著出來走走,正好掖州這邊有事,兩人便順便過來了一趟,碰巧遇見了已經快沒錢喝酒的師姐袁去非。

    不管杜靜若跟明荷衣兩人有什麼想法,但袁去非明顯很樂意跟兩位師妹們搭個伴,一塊到掖州來。。

    ——無論在江湖傳言裡,那位掖州王的名聲有多可怕,肯定沒有哪一條跟「不給客人包吃包住」有關,袁去非沒怎麼猶豫,就毅然跟著兩位師妹過來了,而且還振振有詞,說連裴向舟那等高手都被血盟會追殺得一身是傷,作為一個體貼的師姐,她一定要隨行護送自己的同門。

    名門正派的一大特色就是不會給外出辦事的弟子太多零花,大部分情況下預算都是剛好夠用,能結餘下來的不多,眾人覺得,杜靜若能把袁去非妥妥帖帖地帶到掖州來,顯然頗有幾分不凡之處。

    杜靜若跟南洛等人各自問好,袁去非先在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了兩句,看見有寒山外院這邊的弟子把酒罈往後面搬,眼睛頓時一亮,隨意找個藉口脫身,一溜煙地就跟了過去。

    ……別的不提,起碼從輕功身法上來看,袁去非確實不愧是白雲居的真傳弟子。

    那位突然被攔住的搬酒弟子:「……您有什麼事?」

    袁去非笑嘻嘻道:「兄弟手上拿的是待客的酒麼?」

    搬酒弟子躊躇:「也可以這麼說,不過……」

    不等人把話講完,袁去非便輕輕一抄,舉重若輕地將酒罈抄入手中,笑道:「酒是待客的酒,我是來做客的人,索性便就此交割,也省去兄弟你跑腿的麻煩,豈不兩相便宜?」

    說完立馬拍開酒罈上的泥封,仰脖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袁去非沒有當場把酒水噴出來,足以證明她內息充沛,才在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緩過了一口氣。

    搬酒弟子:「不過這酒水味道可能不太對,在下還要去問問陳掌院。」

    搬酒弟子:「……」

    搬酒弟子:「那個,您還好嗎?」

    袁去非:「……」

    她勉強將酒水咽下,然後盯著手上的罈子,開始思考掖州王到底從哪裡採購來的宴席飲料,比起宴飲,更像是專門用來考驗客人意志力的……

    他們倆都不知道,孟瑾棠此前得到四張釀酒的方子之後,就讓陳深試釀了一批,她在邊上看師弟釀酒時,覺得有趣,也跟著摻和了一下。

    雖然酒水且得慢慢釀上一段時間才能食用,但系統已經體貼地提前給出了說明——

    [梅花釀(正在釀造中,上品):梅花釀造的酒水,對於六品以下劍法,在修煉時增加1%~6%的熟練度獲取速度。]

    [梅花釀(正在釀造中,下品):梅花釀造的酒水,對於六品以下劍法,在修煉時增加1%~1%的熟練度獲取速度,並有較大概率獲得[厭食]狀態。]

    「……」

    第一條鑑定信息來自於陳深釀的酒,第二條鑑定信息來自於孟瑾棠自己的勞動成果,寒山派孟掌門沉默許久,最後還是決定把自己的作品跟其它梅花釀混在一起,等開封后,通過對賓客飲用體驗的觀察,來判斷系統到底是不是有意誑她。不過也提醒了一句,要是酒水質量真差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也不必非得給客人灌下去,免得江湖同道誤會他們寒山派有意動用私刑。

    搬酒弟子:「那這酒您還要嗎?」

    袁去非:「就留下來罷。」嘆氣,「我應該是可以的。」

    她出身白雲居,又是嗜酒之人,不管酒水再差勁,也沒打算就此浪費。

    ——雖然這味道真是有點難喝。

    袁去非又勉強飲了一口,辣倒是不辣,但有一股奇怪的,類似於醋的酸味,仔細品品,還有點植物腐爛的特殊回味……

    在寒山派喝酒還真是一件考驗人的事。

    袁去非雖然今天從起床開始就沒吃飯,但幾口酒一喝,倒是不再覺得飢餓,而且仔細體味一下,丹田經脈中隱隱有發熱之兆,她難得在沒有長輩督促的情況下,升起一股想要練武的衝動。

    她懷疑這酒是寒山派某長輩釀就的,目的是為了督促弟子專心習武。

    面前的搬酒弟子是外院中少數幾個曉得這壇酒是從寒山派駐地那帶來的,他一開始以為,這酒是在釀造的過程中出了岔子的失敗品,但從面前這位貴客面上的表情來看,或許這酒也別有一番妙處。

    袁去非跟搬酒弟子分別的時候,兩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沉思之色。

    她往廳上走的時候,正巧遇見了打掃衛生的徐在玉。

    徐在玉的目光往酒罈里飄了一會,嚴肅叮囑道:「請儘量避免攜帶垃圾物品。」

    袁去非:「……這酒我是打算喝完的。」

    聽到她的解釋後,徐在玉的表情嚴肅倒是不嚴肅了,但透露出一股無法理解的茫然來。

    袁去非晃著酒罈,笑:「酒是千萬不能浪費的,明天萬一沒的喝呢?」

    徐在玉納悶:「所以你不在這過夜嗎?」

    正式的宴席明天才開始,而寒山派的經濟情況還可以,從來沒有拖欠薪水的情況發生,打掃的工資都是日結。

    袁去非:「……我就是打一個比方。」

    大成門大悲門竹馬幫等的本地門派,看見天下英雄雲集此處,暗自心驚,又瞧見杜靜若與裴向舟兩人,心想若是陸清都也來,正道當中三位最有名的少年俠客,便算是湊了個齊全。

    晚間,寒山外院為客人安排了酒飯,南洛親自出面相陪,石立頃看著一個拎著掃帚的少年也上桌吃飯,有些不悅,故意走到人身邊,提著酒壺道:「這位兄台怎麼稱呼?」

    徐在玉抬起眼,警惕地看著來人。

    在寒山外院生活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薪水豐厚,壞處是經常有人趕著上來認親。

    不過這一個還正常點,看起來只是想當他弟。

    徐在玉思考了下,又回憶起南洛之前提醒,說話時要委婉一下,只得道:「你一定堅持的話,口頭上可以稱我徐大哥。」

    石立頃:「……」此人這麼說話,就不怕被人打死嗎?

    他看著南洛似乎不怎麼關注這邊,沒忍住,冷笑兩聲,走過去打算與那位「徐大哥」也親近親近,一伸手,提走了袁去非面前的酒罈,遞到徐在玉嘴邊:「既然如此,那咱們兄弟且喝上一杯。」

    石立頃說話時,意圖去拿徐在玉的手腕,對方正抓著筷子準備吃飯,此刻應當沒有準備才是,只要猝然出手,多半可以打一個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