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道：
「我明白了。我馬上給他打電話。」
「麻煩了，李局。」林楓說完，掛斷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天空中，烏雲開始聚集，似乎要下雪了。
周大福和王秀英剛從公安局出來，正坐在車裡發呆。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不知道該去哪裡，不知道該做什麼。
突然，周大福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李局。
他猛地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李局！怎麼樣？林總怎麼說？」
電話那頭，李局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周總，林總那邊回話了。我說給你聽，你好好聽著。」
周大福握緊手機，屏住呼吸。
李局把林楓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了一遍。
當聽到「自首」兩個字時，周大福的臉色徹底變了。當聽到「三個小時內銀行抽貸」時，他的手開始顫抖。當聽到「一個小時考慮時間」時，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靠在座椅上，眼神空洞。
電話掛斷後，王秀英急切地抓住他的手：
「老頭子！林總怎麼說？！」
周大福緩緩轉過頭，看著妻子，嘴唇顫抖著，聲音沙啞：
「他讓……讓咱們自首……說如果自首，可以幫咱們保住一部分財產……如果不……」
他說不下去了。
王秀英的臉色也徹底白了。
「自首……」她喃喃重複，眼淚再次涌了出來，「老頭子……咱們真的要……要進去嗎？」
周大福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如何在青城打拼，如何從一個倒賣建材的小販，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想起自己如何結交權貴，如何在每一次危機中化險為夷。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強大了。
他以為在這座城市裡，沒有人能動得了他。
但現在，一個年輕人，只用幾句話，就把他逼到了絕境。
「秀英……」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咱們……沒有別的路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一個小時後，如果不自首，銀行就會抽貸。十幾億啊，秀英。咱們拿什麼還？拿那棟別墅？拿那些車？拿那些存摺？」
他轉過頭，看著妻子：
「到那時候，別說保住一部分財產了，咱們連褲衩都剩不下。那些債主會追著咱們要錢，那些員工會堵著門要工資，銀行會把咱們的房子封了……到那時候，咱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王秀英癱在座椅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大福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110嗎？我叫周大福，我要自首……」
---
上午十點，青城市公安局門口。
一輛黑色的奧迪車緩緩停下。周大福和王秀英從車裡下來，兩人的臉上都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周大福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裡面裝著這些年的一些帳本和證據。他昨晚一夜沒睡，整理了一部分——不是想銷毀，而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既然躲不過，那就……認了吧。
兩人慢慢走向公安局的大門。
門口，幾個值班的民警正在聊天，看到周大福走來，都愣住了。
「周總？」其中一個小民警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不妥，趕緊閉嘴。
周大福苦澀地笑了笑。他想起以前來公安局，哪次不是被人前呼後擁、笑臉相迎？現在……
他搖搖頭，繼續往裡走。
李局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看到周大福走進來，他嘆了口氣，站起身：
「周總，你來了。」
周大福點點頭，把公文包放在李局的辦公桌上：
「李局，這是我這些年的一部分帳本和證據。還有我兒子這些年乾的一些事的記錄。該交代的，我都交代。」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李局：
「但是李局，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局沉默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周大福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兒子周海，從小到大被我們慣壞了。他幹了那些壞事，我這個當爸的，有一半的責任。但是……他還是個孩子啊，才三十八歲，他還有大半輩子要過。能不能……能不能……」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流了下來。
王秀英在旁邊早已泣不成聲。
李局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周總，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法律有法律的規定。該判多少年，是法院的事，我說了不算。我只能跟你保證，會把你們自首的態度，如實向上面匯報。」
周大福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夠了，夠了。謝謝李局。」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門外灰濛濛的天空，然後緩緩伸出雙手：
---
與此同時，林楓的書房。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局發來的信息：
「林總，周大福來自首了。帶著帳本和證據。他兒子周海那邊，也已經讓人去提審了。」
林楓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空中開始飄起細小的雪花。一片、兩片、三片……很快，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下雪了。」他輕聲說。
身後，傳來敲門聲。
「哥！吃早飯啦！」林欣欣的聲音，帶著過年特有的歡快，「嫂子做的煎餃，可香了！」
林楓嘴角微微上揚，應了一聲：
「來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越下越大的雪，轉身走出書房。
客廳里，暖意融融。顧清顏正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林欣欣圍著桌子轉來轉去，母親王桂芬在擺碗筷，父親林建國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的春節特別節目，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林楓，快來嘗嘗，我剛學的煎餃。」顧清顏笑著招呼他。
林楓走過去，在餐桌前坐下，夾起一個煎餃，咬了一口。
「好吃嗎？」顧清顏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林楓點點頭。
窗外，雪越下越大。屋裡，溫暖如春。
這個年，終究是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