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年級組召開教學研討會，實習生列席。會上，張德海再次發難。
事情的起因是近期一次高一年級的英語小測，顧清顏輔助批改的班級平均分略低於另一個班。這本來是很正常的波動，兩個班的英語老師都沒說什麼。但張德海卻抓住這點，在會上大做文章。
「顧清顏！」他點名，聲音嚴肅，「你看看你協助的班級這次測驗成績！怎麼回事？是不是你輔導的時候沒抓住重點？還是跟學生交流太多了，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實習老師，首先要擺正自己的位置，是來學習、來輔助教學的，不是來跟學生交朋友的！你的工作態度，直接影響到學生的學習效果！這要是正式教師，是要被問責的！」
他聲色俱厲，將一次普通的成績起伏上綱上線到工作態度和能力問題，甚至隱含人格指責。在座的許多老師都皺起了眉頭，覺得張主任有些小題大做，甚至過分了。顧清顏的指導老師想開口替她辯解兩句，卻被張德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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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顏坐在會議室角落，低著頭，臉漲得通紅，眼圈瞬間就紅了。她感到無比的委屈和憤怒。自己明明那麼努力，批改作業到深夜，認真準備每一次輔導，對學生盡心盡力，卻因為這種莫須有的指責，在全體老師面前被如此羞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它們當場掉下來。
會議終於在一片尷尬的氣氛中結束。老師們匆匆離開，沒有人敢多停留安慰她。顧清顏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再也控制不住，跑到教學樓後面一個無人的角落，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下來。連續的壓抑、委屈、憤怒和無力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好好實習，將來當一名老師，為什麼會遇到這麼噁心的人和事？
就在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林楓。
顧清顏慌忙擦眼淚，深吸了幾口氣，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才按下了接聽鍵。
「喂，清顏？」電話那頭傳來林楓溫和的聲音，「在忙嗎？晚上想吃什麼？我這邊剛開完會，可以去接你。」
聽到林楓熟悉的聲音，顧清顏努力築起的心防瞬間瓦解，剛壓下去的委屈又翻湧上來，鼻音濃重，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沒……沒什麼。我在學校……」
林楓是何等敏銳的人，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顧清顏的聲音不對，背景也很安靜，不像是剛下課的樣子。
「清顏，你怎麼了？」他的語氣立刻變得嚴肅而關切，「聲音不對，是不是哭了？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
「我……我沒事……」顧清顏還想強撐，但話一出口，更多的眼淚就涌了出來。
「清顏，」林楓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絲隱約的怒氣，「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別讓我擔心。」
在他的追問和那令人安心的強勢下，顧清顏終於繃不住了。她斷斷續續地，將這段時間以來張德海的騷擾、刁難，以及今天在會上被當眾無理批評的事情，哽咽著說了出來。雖然她儘量說得客觀，省略了一些令人作嘔的細節，但林楓是何等人物，瞬間就從她的描述中拼湊出了完整的畫面——一個手握小權、心思齷齪的中年男人，是如何利用職權，對一個初入職場、無依無靠的年輕女孩進行精神打壓和隱性脅迫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令人心悸的沉默。顧清顏甚至能通過聽筒，感受到一種冰冷的、壓抑的怒意正在凝聚。
幾秒鐘後，林楓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經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山雨欲來的凜冽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清顏，你現在立刻離開學校，回我們天海一中附近的房子，鎖好門，哪裡都不要去。我馬上過來。」
「楓，你別……別衝動，他畢竟是我實習學校的主任，我……我還要實習……」顧清顏有些慌了，她怕林楓因為生氣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反而讓情況更糟。
「實習？」林楓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你放心，你的實習，以及你未來想當老師的夢想，不會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顧清顏從未聽過的、屬於上位者的絕對權威和冷酷：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不需要再忍受任何一點委屈。從現在開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休息，把眼淚擦乾。 其他的，包括那個姓張的，還有這所學校的『規矩』，我都會讓他們知道，動我林楓的人，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說完，他不容顧清顏再說什麼，溫聲但堅決地叮囑：「聽話，先回家。我很快到。」
電話掛斷。顧清顏握著手機，站在初秋微涼的風裡，臉上淚痕未乾，心裡卻因為林楓那番話，奇異地安定下來。她知道，林楓生氣了，很生氣。但她也知道，他從不打無把握之仗。他說的「處理」，絕不會是簡單的爭吵或暴力，而是更徹底、更致命的方式。
她依言收拾心情，整理了一下儀容，悄悄離開了學校，回到了林楓為她購置的、離學校不遠的那套溫馨公寓。
而與此同時，在天海市另一端的星海資本頂層辦公室內，林楓緩緩放下了手機。他臉上的溫和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寒意，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散發著低氣壓，讓剛剛送文件進來的秘書蘇晴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不敢多問。
林楓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城市，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方案。一個區區中學教導主任，竟敢把齷齪心思動到他林楓的女人頭上，還讓她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掉了眼淚……
他拿起內線電話，語氣平靜無波，卻蘊含著雷霆之威：
「蘇晴，立刻給我調取天海市第一中學及其上級主管單位教育局、還有其所屬區委、區政府所有主要領導的詳細資料、背景關係、以及近期的工作動態和訴求。要快。」
「通知法務部負責人，準備一下，我需要了解在現行法律法規下，針對教育系統內利用職權進行隱性騷擾、施加不公正待遇的行為，有哪些有效的舉報、申訴和追責途徑，以及……我們能動用的『槓桿』有哪些。」
「另外，聯繫我們在文化、教育、宣傳口有影響力的合作夥伴和媒體朋友，了解一下最近教育系統有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熱點』或者『典型』需要樹立或……需要清理。」
一條條指令清晰、冷靜地發出。這不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的莽撞，而是一場即將針對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以及其賴以生存的體系，發起的精準、高效且致命的降維打擊。
張德海或許以為，他拿捏的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實習女學生。但他絕不會想到，他招惹到的，是一個足以讓天海市教育系統都為之震動的龐然大物的逆鱗。
林楓的目光冰冷地投向天海一中的方向。他的女人，不容任何人欺侮分毫。這場「氣」，他不僅要出，還要出得漂亮，出得徹底，出得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顧清顏，是他林楓護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