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夜晚暗流涌動,而白晝則將這些暗流激化成了公開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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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位於品川區的川崎重工總部大廈,那間象徵著最高權力的董事會議室里,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激烈衝突。衝突的源頭,是一份在上午臨時董事會上,由代表長子川崎太郎和次子川崎次郎利益的董事突然提出的動議。
動議內容直指社長長女——川崎美咲的夫家產業。那是一家中型精密零部件製造企業,長期以來依賴川崎重工的訂單生存。動議以「經過嚴格審查,發現該供應商產品質量穩定性下降、成本居高不下,已不符合我司核心供應商標準」為由,提案立即終止所有未交付訂單,並取消其未來供應商資格。
這份提案的理由看似冠冕堂皇,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純粹是借題發揮,是赤裸裸的威脅和打壓!以前這家工廠的產品並非無可挑剔,但礙於川崎美咲的身份,一直相安無事。如今老社長剛走,這把「照顧自家人」的保護傘就立刻被收走了。
更讓川崎美咲暴怒的是,這份動議竟然獲得了通過!支持者除了川崎太郎和次郎的代言人,赫然還有那位最近態度曖昧的技術派代表人物——川崎健一!他那一票,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董事會剛結束,消息還沒來得及完全擴散,川崎美咲就在走廊里截住了正要離開的川崎健一。這位一貫以優雅幹練形象示人的長女,此刻再也維持不住風度,她面色鐵青,因為極度的憤怒和背叛感而渾身發抖,手指幾乎要戳到川崎健一的鼻子上,聲音尖利得打破了整個樓層的寧靜:
「川崎健一!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父親生前待你不薄!你居然和他們兩個聯手對付我?!停掉我丈夫家的訂單?你們是想逼死我嗎?!」
她的咆哮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引得不少員工側目,但又不敢靠近。川崎美咲的丈夫家產業規模不大,嚴重依賴川崎重工的輸血,這一招釜底抽薪,足以讓其傷筋動骨,甚至面臨破產危機。
川崎健一面對堂姐的怒火,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公式化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奈,仿佛自己只是公事公辦。他沒有反駁,只是微微欠身,用不高但足夠清晰的聲音說道:「美咲姐,請您冷靜。這是董事會的集體決策,是基於公司利益的考量。不合格的供應商,理應被淘汰,這與私人關係無關。」
「放屁!」川崎美咲氣得口不擇言,「什麼集體決策?還不是你和那兩個混蛋串通好的!你們給我聽著!」她轉向周圍假裝忙碌實則豎著耳朵的員工,聲音帶著哭腔和狠厲,「這件事沒完!想要我手裡的股份?做夢!我就算把股份扔進東京灣,也不會便宜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
然而,她這憤怒的宣言,很快就被緊隨其後的、來自川崎太郎和次郎方面的「私下傳話」給擊碎了。話傳得很明白:如果川崎美咲不「識相」,不願意以一個「合理的」價格將她手中的14%股份出售給兩位兄長(價格自然遠低於市價),那麼停掉訂單只是開始。接下來,他們有的是辦法讓美咲的夫家企業在行業內徹底無法立足,甚至利用川崎重工的影響力,對其進行全方位的圍剿,直至其「萬劫不復」!
親情的外衣被徹底撕碎,露出了底下冰冷殘酷的資本與權力獠牙。川崎美咲孤立無援(她原本也試圖拉攏川崎健一,但顯然失敗了),面對兄弟聯手和家族內部的傾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恐懼。
……
這一切的混亂和分裂,通過不同渠道,迅速匯集到了林楓下榻的酒店套房。蘇晴拿著最新的簡報,向林楓匯報著董事會衝突的細節和後續發展。
林楓聽完,不僅沒有感到意外,臉上反而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甚至輕輕鼓了鼓掌。
「好,非常好。」林楓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川崎重工總部大廈的輪廓,語氣輕鬆,「我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幾個人在壓力下暫時團結起來,一致對外(指林楓)。那樣的話,我們要撬開這個鐵板,代價會大得多。」
他轉過身,對蘇晴分析道:「川崎太郎和次郎這一手,雖然狠毒,但恰恰暴露了他們的急迫和內部的不和。他們想用最快、最粗暴的方式,先集中力量打掉一個對手(美咲),搶奪其股份,從而在三人競爭中取得領先。但這必然激化矛盾,讓美咲徹底倒向任何可能的反抗力量,也讓其他觀望的小股東和員工看清他們的嘴臉。」
「而川崎健一,」林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這一步棋走得不錯。表面上看是倒向了太郎和次郎的聯盟,但實際上,他是在加劇他們兄妹三人的內耗,同時為自己積累了『被迫合作』的委屈資本,也讓我們(林楓)這邊的介入,顯得更加『順理成章』和『必要』。」
分裂的敵人,才是最容易逐個擊破的敵人。林楓要的就是這潭水越渾越好。
與此同時,另一個好消息也隨之而來。受內部鬥爭公開化、董事會決策混亂(如突然終止重要關聯交易)以及市場對川崎重工未來擔憂加劇的影響,其股價在過去幾天裡,連續下挫,累計跌幅已經超過了10%!股價的下跌,如同催化劑,進一步動搖了持股者的信心。
這其中,最坐立難安的,莫過於本就心急如焚的川崎龍介。
他躲在自己的安全屋裡,每天盯著不斷跳水的股價,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起下沉。每跌一點,就意味著他未來能拿到的錢少一大截!林楓那句「一天一個價」的話,如同魔咒在他耳邊迴響。更讓他恐懼的是,他那幾個兄姐對美咲姐姐的狠辣手段,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如果他們用類似的方法逼自己就範呢?或者,等他們收拾完美咲,下一個不就輪到自己了?
對財富縮水的焦慮,對自身安全的恐懼,以及對「家人」最後一絲幻想的破滅,終於壓垮了川崎龍介的心理防線。
就在董事會衝突爆發的當天下午,林楓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正是那個加密號碼。
接通後,川崎龍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急切,開門見山,不再有任何試探:「林先生!我……我同意和你簽約!就按你說的,按簽約日的收盤價!但是……我還有一個條件!」
「請講。」林楓語氣平靜。
「你必須保證我的安全,並且把我帶到國外去!」川崎龍介幾乎是喊出來的,「簽完約,拿到錢,我立刻就要離開日本!永遠不再回來!你能做到嗎?」
林楓心中瞭然,這正是他預料之中的要求。一個驚恐萬分、急於逃離是非之地的賣家,是最好控制的。
「可以。」林楓回答得乾脆利落,「交易地點可以放在香港,那裡法律完善,資金進出自由,對你也更安全。所有的交易資金,我也會安排通過香港的渠道支付給你。簽完約,你想去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可以。」
「好!那就香港!越快越好!」川崎龍介迫不及待。
「明早最早的航班。」林楓給出了時間。
當天深夜,林楓的團隊與川崎龍介及其律師,通過高度保密的方式,分別抵達了香港。在一家國際律師事務所的保密會議室里,在雙方律師和財務顧問的見證下,一份複雜的股權轉讓協議被簽署。協議價格,按照簽署當日(實際計算時點以東京交易所收盤為準)川崎重工的股價確定。林楓通過星海資本控制的離岸特殊目的公司(SPV),承接了這14%的股份。
隨著電子簽名和密鑰交換完成,以及第一筆巨額定金轉入指定的第三方監管帳戶,川崎龍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但眼中仍殘留著驚魂未定。而林楓手中持有的川崎重工股份,瞬間從原有的11%(原有9%+凱雷2%),躍升至25%!
這是一個里程碑式的進展,但林楓很清楚,距離真正控股(通常需要超過33.4%,甚至50%以上),還遠遠不夠。
送走如釋重負又惶惶不安的川崎龍介後,林楓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猴子的電話。
「猴子,是我。」
「楓子!香港那邊搞定了?」猴子的聲音從遙遠的星海資本總部傳來,帶著興奮。
「嗯,剛簽完。我們現在有25%了。」林楓語氣沉穩,「但這還不夠。接下來,看你的了。」
「明白!要開始掃貨了?」猴子立刻領會。
「對。」林楓看著窗外倒映著霓虹的海面,下達指令,「趁著現在川崎重工內部混亂,股價連續下跌,市場信心低迷,正是我們低調吸籌的好時機。你立刻帶領海外資產投資部,動用我們分散在全球的儲備資金,通過多個離岸帳戶和合作券商,開始持續、分散、不引人注目地買入川崎重工的股票。」
他強調了策略:「不要拉抬股價,要像海綿吸水一樣,慢慢吃。目標是儘可能多地,在相對低位,收集市場上的浮動籌碼。同時,密切關注川崎家族內部那幾位嫡系子女的動向,看看他們會不會因為資金壓力或者內鬥需要,也在市場上減持。如果有,照單全收!」
「放心吧,楓子!」猴子信心滿滿,「這種撿便宜的事兒,咱們最擅長了!保證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的籌碼已經堆成山了!」
掛斷電話,林楓的眼中閃爍著冷靜而堅定的光芒。收購私生子股份是奇襲,扶持川崎健一是埋下的暗樁,而現在,利用市場恐慌和內部矛盾進行二級市場緩慢吸籌,則是穩紮穩打、積攢實力的王道。三管齊下,一張針對川崎重工這個工業巨擘的大網,正在林楓的操控下,悄無聲息而又堅定無比地收緊。香港的夜色,溫柔而迷離,卻掩不住這場跨越國境的資本徵伐中,那越來越清晰的刀光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