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密會

  黑色豐田轎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酒店的東京街道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但車內的氣氛卻有些凝滯。蘇晴坐在林楓身旁,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與川崎龍介會面的情景,尤其是林楓那句關於「消失」的驚悚暗示,讓她這個見慣商場風雲的資深秘書也感到一絲寒意。

  她忍不住轉過頭,看向閉目養神的林楓,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問道:「林總,我……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林楓沒有睜眼,只是「嗯」了一聲,表示在聽。

  蘇晴斟酌著措辭:「剛才您對川崎龍介說的……他的兄弟姐妹可能會對他不利,甚至讓他『消失』……這種情況,真的會發生嗎?畢竟他們……是同父異母的血親。而且,如果他們真的不想付錢,為什麼不現在就動手呢?這樣不是可以直接繼承他的股份嗎?」

  這是基於常理和法律的疑問。按照繼承法,如果川崎龍介現在死亡,他的股份將成為遺產,由他的法定繼承人——也就是他那幾個兄弟姐妹(可能還有其他旁系親屬)共同繼承,反而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林楓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嘴角露出一絲洞察世事的淡漠笑意。

  「蘇晴,你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林楓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分析一個商業案例,「他們現在不動手,恰恰是因為股份會再次被分割。」

  他轉過頭,看向蘇晴,耐心解釋道:「老社長留下的56%股份,平分四份,每人14%。這本來就讓每個人的持股比例都不足以形成絕對優勢。如果現在川崎龍介『意外』死亡,他那14%的股份會作為遺產,由他的兄弟姐妹(可能還有母親或其他順位繼承人)依法繼承。結果就是,這四個人的持股比例會再次變得犬牙交錯,甚至可能引入新的、不受控制的繼承人(比如川崎龍介的母親),讓局面更加混亂,距離任何一個人獲得控制權的目標,反而更遠了。」

  林楓頓了頓,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所以,對他們而言,最優策略不是讓川崎龍介『消失』,而是讓他活著,但讓他手裡的股份變得『無效』或者『可控』。比如,逼迫他以一個極低的價格賣給他們其中的一方,或者通過某些法律或財務手段,讓他無法自由處置這些股份。」

  「那……他們真的會走到那一步嗎?畢竟血濃於水……」蘇晴還是有些難以接受這種骨肉相殘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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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血濃於水?蘇晴,在數十億、上百億元的資產面前,親情有時候脆弱得不堪一擊。尤其是對於川崎龍介這樣一個從小就被排斥、被視作『污點』的私生子而言,他在那幾位嫡出的兄姐眼中,恐怕從來就不是什麼『血親』,而是一個分享了本應完全屬於他們的巨額財富的『闖入者』和『障礙』。」

  他的語氣變得冰冷:「涉及到如此龐大的利益,人性的陰暗面會被無限放大。為了獨吞或者多占,沒有什麼手段是他們不敢考慮的。區別只在於,哪種手段的風險更低,收益更高罷了。」

  蘇晴聽完,默然無語,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跟隨林楓見識過不少商場的爾虞我詐,但如此赤裸裸地揭露豪門內部可能存在的血腥鬥爭,還是讓她感到震撼。

  這時,林楓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蘇晴說:「你信不信,此時此刻,川崎健一那個老社長的侄子,恐怕正被不止一個人『熱烈邀請』去秘密會面呢?」

  蘇晴一愣:「您是說……?」

  「那三個想當社長的傢伙,」林楓目光深邃,「老大、老二,還有他們那個同樣有野心的姐姐。他們三個現在持股相同,誰都壓不倒誰。那麼,誰能爭取到川崎健一手裡那關鍵的5%,以及他在公司內部的技術威望和人脈支持,誰就能在爭奪中占據巨大優勢。我敢打賭,他們三個,現在一定都在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地拉攏川崎健一。只不過,方式可能各不相同——許諾、威脅、利益交換……無所不用其極。」

  林楓望向車窗外東京沉沉的夜空,眼神仿佛能穿透城市的鋼筋水泥,看到那些正在暗處涌動的暗流。他心中暗想:那邊(指川崎健一),應該已經開始按照計劃,與那些「熱情」的堂兄妹們周旋了吧?好戲,正在一個個隱秘的角落,同時上演。

  ……

  幾乎就在林楓的座駕駛入酒店地下車庫的同一時間,東京都港區另一處更為隱秘的所在。這裡不是豪華俱樂部,也不是高檔公寓,而是一間深藏在一家老牌懷石料理店最深處、經過特殊聲學處理的傳統茶室。除了店主(一個世代服務川崎家族的老人)外,沒有任何服務人員。

  此刻,茶室內瀰漫著上等玉露茶的清香,但氣氛卻與茶道的「和敬清寂」毫不沾邊,反而充滿了緊繃和猜忌。

  榻榻米上,相對坐著三個男人。

  主位稍左,是川崎健一。他依舊穿著得體的西裝,坐姿端正,臉上帶著一種介於恭敬與疏離之間的平靜表情,仿佛只是一個被臨時叫來參加家族會議的旁系晚輩。

  而坐在他對面的,則是兩個年紀相仿、面容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迥異的男人——正是老社長的長子川崎太郎和次子川崎次郎。太郎身材微胖,臉上總是掛著一種看似寬厚實則精明的笑容,習慣用權勢和輩分壓人;次郎則瘦削一些,眼神更加銳利,甚至帶著一絲陰鷙,做事風格也更直接、更具攻擊性。

  這兩人平時在公司里就明爭暗鬥,為了爭奪資源和支持者沒少給對方下絆子,私下更是幾乎不說話。此刻他們竟然聯袂出現,共同會見川崎健一,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川崎健一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這兩位堂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的意味,用敬語但內容直接:

  「太郎兄長,次郎兄長,真是難得。平時二位事務繁忙,難得一見。今天竟然一同約見我這個小小的部門主管,實在是讓我受寵若驚。」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只是……我有些好奇。據我所知,二位兄長最近似乎在一些……公司事務的看法上,並不完全一致。今天怎麼會……」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們兩個平時不對付,現在居然結盟了?找我有什麼事?

  川崎太郎臉上那習慣性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試圖緩和氣氛:「健一啊,你這話說的。我們畢竟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現在父親剛剛離去,公司正值多事之秋,我們做兄長的,自然要團結一心,共同為公司的未來著想,怎麼能讓外人看了笑話去?」他刻意強調了「親兄弟」和「外人」。

  川崎次郎則沒那麼好的耐心,他冷哼一聲,直接切入主題,眼神銳利地盯著川崎健一:「健一,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別繞彎子了。父親留下的攤子現在有點亂,我和大哥都覺得,是時候需要有人站出來,穩住局面,帶領公司繼續前進了。你是父親生前最看重、也最懂技術的人,你在公司里的威望,我們都很清楚。」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壓迫感:「我們需要你的支持。只要你站在我們這一邊,事成之後,技術本部部長的位置,甚至常務董事的席位,都不是問題。總比跟著那個只知道花錢和擺譜的大姐,或者那個上不了台面的野種(指川崎龍介)要強得多,你說是不是?」

  川崎太郎也立刻補充,語氣更加「語重心長」:「健一啊,你是我們川崎家的人,關鍵時刻,一定要知道該站在哪一邊。家族的利益高於一切。只要你點頭,將來在公司里,你就是僅次於我們的核心人物,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唱紅臉許諾利益,一個唱白臉施加壓力(暗示不合作的後果),目的明確——拉攏川崎健一和他手中的5%股份,以及他背後的技術派支持。

  川崎健一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他心裡很清楚,這所謂的「結盟」脆弱不堪,不過是面對當前僵局和外部壓力(可能來自他們姐姐,也可能來自其他股東)時的權宜之計。一旦自己表態傾向任何一方,另一方立刻就會翻臉。

  而他,早已有了自己的選擇和打算。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中國年輕人(林楓)沉靜而充滿力量的眼神,以及那句「完全的自主掌控權」的承諾。

  茶室的燈光柔和地灑在三人身上,看似平靜的對話下,是暗流洶湧的算計與博弈。川崎健一知道,自己的回答,將直接影響接下來這場家族內鬥的走向。他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慎重考慮,實則心中已然有了決斷。這場秘會,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