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秘密談判

  與川崎健一的秘密會面,為林楓的計劃奠定了最關鍵的一塊基石——一個熟悉內部、有能力且願意合作的「內應」。接下來,他需要解決的是那個最不穩定的變量,也是打開股權缺口的鑰匙:那位持有14%股份、急於套現卻又充滿疑慮的私生子,川崎龍介。

  會面地點同樣隱秘,位於東京灣附近一棟高檔公寓的頂層。這裡不屬於任何一家知名酒店或俱樂部,據說是川崎龍介用他人名義租下的臨時避難所,也反映了他當前如驚弓之鳥般的狀態。林楓只帶了精通日語的蘇晴同行,胖子則留在樓下負責外圍警戒和應急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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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林楓在蘇晴的引導下走進這間裝修豪華卻顯得毫無生氣的客廳時,川崎龍介已經等在那裡。他看起來比資料照片上更顯年輕,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依稀能看出川崎家族的輪廓,但氣質截然不同。沒有豪門子弟常見的驕矜或沉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期壓抑下的陰鬱、警惕,以及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慮。他穿著昂貴的休閒服,手指卻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沒有過多的客套,林楓甚至沒有坐下,只是站在客廳中央,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個命運多舛的年輕人。蘇晴則保持著一貫的職業姿態,站在稍側後方,準備進行必要的翻譯(儘管川崎龍介的英文尚可,但涉及關鍵談判,精準的母語溝通至關重要)。

  「川崎龍介先生,」林楓開口,用的是英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終於見面了。我想,你現在的心情,大概就像握著一塊燒紅的金子——明知道它價值連城,卻燙得你拿不住,也找不到安全脫手的地方。」

  這個開場白直接而形象,讓川崎龍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他抬起頭,眼神中混雜著警惕和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惱火,用略帶口音的英語生硬地回應:「你是誰?麥可先生只說會有一個有實力的買家聯繫我。你有什麼目的?」

  林楓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自顧自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夜色中璀璨的東京灣,仿佛在欣賞風景。他背對著川崎龍介,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繼續說道:

  「好不容易,熬到老頭子走了,法律上認可了你,分到了14%的股份。以為總算能擺脫過去那種……看人臉色、仰人鼻息的生活了,對吧?拿著一大筆錢,去世界上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重新開始。」林楓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可惜,現實總是比較骨感。你那幾位親愛的哥哥姐姐,好像並不打算讓你這麼輕鬆地『解脫』。他們是不是已經找過你了?跟你『商量』股份的事情了?說說看,他們給你開了什麼『親情價』?打了幾折?」

  「這你就不用管了!」川崎龍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提高聲音,臉上閃過一絲屈辱和憤怒,「這是我家族內部的事情!我為什麼要放著家裡人不賣,要賣給你這個……來歷不明的外人?!」他的反駁顯得色厲內荏,恰恰暴露了他對「家裡人」的極度不信任和恐懼。

  「家裡人?」林楓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他緩步走回客廳中央,在川崎龍介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川崎龍介先生,請你認真想一想,」林楓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刀,直刺對方心底最深的恐懼,「你確定,你把股份賣給你的『家裡人』之後……你能活著,從他們手裡,拿到全部的、應得的錢嗎?」

  川崎龍介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林楓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描繪著可能發生的、也是他最為擔憂的黑暗場景:「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你前腳剛和他們簽完股份轉讓協議,甚至還沒來得及辦理完所有手續,後腳就因為某種『意外』……消失了?車禍?急病?甚至是自殺?」林楓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然後,根據繼承法,你『意外』獲得的財富,很可能又兜兜轉轉,回到你那幾位『悲痛欲絕』的兄弟姐妹手裡?他們一分錢不用多花,就徹底解決了你這個『麻煩』,還拿回了完整的股份。這個劇本,你覺得熟悉嗎?」

  「別說了!」川崎龍介猛地打斷林楓,呼吸變得粗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林楓的話,無疑將他內心深處最大的夢魘赤裸裸地揭露了出來。在豪門恩怨中,為了巨額財富,骨肉相殘並非罕見的故事。

  林楓見狀,知道已經擊中了對方的要害。他稍稍放緩了語氣,但話語依舊鋒利:「我再問你,在你過去的三十年人生里,他們把你當成過『家裡人』嗎?當成過一個有尊嚴的『人』嗎?那些排擠、嘲笑、漠視,甚至更過分的欺凌……需要我一一列舉嗎?他們現在給你的所謂『價格』,拋開你剛才擔心的安全問題不談,真的公道嗎? 真的配得上這14%的川崎重工股份,以及你這些年所承受的一切嗎?」

  每一句質問,都像重錘敲打在川崎龍介的心上。他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體微微顫抖。過往的屈辱和現實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對那幾個所謂的「家人」,早已沒有了任何信任和期待,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怨恨和恐懼。

  漫長的沉默之後,川崎龍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乾澀沙啞:「你……你到底會出多少錢?」

  他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這意味著他的心理防線已經鬆動,開始認真考慮林楓這個「外人」的選項。

  林楓臉上露出了談判中掌握主動權的從容微笑。他沒有立刻報出一個具體的數字,而是拋出了一個更加靈活、也更具策略性的方案:

  「錢?那要看你是哪一天下定決心,在轉讓協議上籤下你的名字了。」林楓好整以暇地說道,目光瞥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股市的跳動,「你難道沒有關注嗎?你們川崎重工的股價,因為內部這場『精彩』的繼承權爭鬥,市場失去了信心,已經連續下跌整整一周了。」

  他轉回頭,看著川崎龍介,清晰地說道:「我的價格,很簡單,也很公平——一天一個價。你哪天簽字,交易價格就按照當天東京證券交易所川崎重工的收盤價來計算。公平、透明、與市場實時掛鉤。你不用擔心我事後壓價,我也不用擔心你臨時反悔索要高價。」

  這個方案,巧妙地將價格決定權部分交給了不可控的市場,既顯得公平,又給川崎龍介施加了時間壓力——股價每天都在跌,他晚一天決定,可能就意味著少拿數百萬甚至上千萬!同時,這也完全避開了與他那幾個兄弟姐妹給出的、可能充滿陷阱的「固定報價」進行直接比較。

  川崎龍介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林楓會給出這樣一個方案。這聽起來似乎很「公道」,但股價的持續下跌趨勢,又讓他感到一種迫在眉睫的損失感。他必須在儘快套現離場的渴望,與對未知買家(林楓)的不完全信任之間,做出痛苦的抉擇。

  林楓不再多說,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對蘇晴示意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留下最後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川崎龍介先生,機會就像這東京灣的潮水,有漲有落。但有些窗口,錯過了,可能就再也沒有了。你手裡的股份是燙手的山芋,還是通往新生活的船票,取決於你的選擇,也取決於……時間。」

  說完,林楓帶著蘇晴,徑直離開了公寓,將無盡的掙扎和抉擇,留給了那個坐在豪華卻冰冷的客廳里,面色變幻不定的年輕人。

  東京的夜色,依舊繁華迷離。林楓知道,他已經成功地在川崎龍介的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接下來,就需要市場下跌的「寒風」和內部爭鬥的「壓力」,來催生這顆種子發芽了。而他,只需要保持耐心,準備好足夠的「土壤」和「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