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麥可的跨洋電話結束後,林楓並沒有立刻行動。他需要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龐大計劃,並用自己獨有的「優勢」進行驗證和推演。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那部來自未來的智慧型手機靜靜地躺在桌面上。林楓熟練地解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輸入關鍵詞進行查詢。屏幕上顯示的並非實時行情,而是來自「過去」的歷史數據——對他而言是未來。
「川崎重工……股價走勢……未來一個月……」
清晰的數據和K線圖展現在眼前。正如麥可所透露的內部動盪預期,以及林楓自己基於人性的判斷,在接下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裡,由於老社長突然去世引發的繼承權爭鬥公開化、白熱化,市場對這家老牌重工巨頭的未來充滿了疑慮和擔憂。其股價,在短暫的消息刺激波動後,開始了持續而明顯的下跌趨勢,累計跌幅接近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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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林楓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股價的下跌,不僅驗證了信息的真實性,更意味著最佳的買入窗口正在打開!市場的恐慌和非理性拋售,將為他吸納核心籌碼提供絕佳的機會。這潭水,越混,對他這條早有準備的「蛟龍」越有利。
幾乎是同時,他辦公桌上的電腦發出了新郵件到達的提示音。發件人是一個經過多層加密轉發的匿名地址,但林楓知道,這必然來自麥可一方。
點開郵件,內容詳盡而專業。不僅包含了那位急於套現的私生子(名為川崎龍介)及其委託律師的詳細聯繫方式、背景調查摘要、其當前大致心理價位區間,更附上了那位關鍵人物——老社長的侄子川崎健一的完整檔案、近期行程、性格分析、在公司內部的派系關係圖,以及他私下表達過對現狀不滿的有限證據(如與親近下屬的談話記錄摘要)。郵件最後,還有一個加密的通訊協議和幾個備用聯絡渠道。
麥可展現出了頂級投行的專業素養和「誠意」,這些資料足以讓林楓迅速切入核心。
林楓沒有絲毫猶豫。他關掉未來手機的屏幕,將其謹慎收好。然後,他按照郵件中提供的、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通訊協議,撥通了第一個電話。電話接通後,他使用了約定的暗語和加密通話頻道。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川崎龍介(私生子)的委託律師,一位在東京處理高淨值客戶資產事務的知名律師。林楓沒有透露過多細節,只是表明有實力雄厚的亞洲資本對收購其委託人手中的川崎重工股份感興趣,且能提供安全、高效、保密的交易方案,並願意支付比其家族內部報價更「公道」的價格。律師在初步核實了林楓方面(通過星海資本離岸實體)的資質後,表示了謹慎的興趣,但要求與委託人面談。
第二個電話,則通過更隱蔽的渠道,聯繫上了一位與川崎健一關係密切、同樣對現狀不滿的中層技術幹部。林楓通過這位中間人,向川崎健一傳遞了一個極其隱晦但充滿誘惑的信號:有外部力量欣賞他的能力,並對川崎重工當前的混亂局面感到遺憾,或許可以「聊一聊未來的可能性」。這種模糊的試探,既能避免過早暴露,又能勾起對方的興趣。
第三個、第四個電話……林楓動用了星海資本近年來在全球布局時積累的一些特殊人脈和信息渠道,進一步核實郵件中信息的細節,並了解川崎重工內部各派系最新的動態和力量對比。每一個電話都言簡意賅,目的明確,在加密線路中迅速交換著關鍵信息。
數個小時過去,當林楓掛斷最後一通越洋電話時,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如同流淌的星河。他感到一絲精神上的疲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但大腦卻異常興奮,一個清晰的行動路線圖已然在腦海中成型。
機會轉瞬即逝,尤其是涉及這種家族內鬥和企業控制權爭奪,必須快刀斬亂麻,在對手反應過來之前奠定勝局。
他不再遲疑,拿起內部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蘇晴,是我。」林楓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立刻準備一下,和胖子一起,陪我飛一趟日本。要最快能起飛的航班,頭等艙。行程安排儘可能低調,使用備用身份和通道。我會把我們在日本需要見面的第一個位置坐標發給你。相關背景資料和保密協議,你會在出發前收到。」
電話那頭,蘇晴——這位精明幹練、心腹級別的女秘書,沒有多問一個字,立刻應道:「明白,林總。我馬上協調,最快兩小時內應該可以安排妥當。」
「好。」林楓掛斷電話,迅速將第一個見面地點——東京都內一家以極致隱私和安保著稱的頂級會員制俱樂部地址和預約代碼,發給了蘇晴。
……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東京羽田國際機場。通過特殊安排的VIP通道,林楓、蘇晴和胖子三人迅速通關,一輛不起眼但內部經過防彈改裝的黑色豐田世紀轎車已在外等候。司機沉默寡言,路線顯然是精心規划過的,繞開了可能擁堵或監控密集的主幹道,最終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那座位於繁華街區深處、外表低調內斂的俱樂部地下車庫。
在俱樂部最頂層一間完全隔音、沒有任何電子設備的傳統和室茶間內,林楓見到了他此行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目標——川崎健一。
川崎健一大約四十歲出頭,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顯得幹練而不拘謹。他的面容有著日本人典型的嚴肅線條,眼神銳利而深邃,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專注,也隱隱透出一股被壓抑的野心和疲憊。他獨自前來,顯然對此次會面極為重視且謹慎。
雙方在榻榻米上相對而坐,簡單的介紹和寒暄後(通過蘇晴流利的日語翻譯),揮退了服務人員,室內只剩下林楓、川崎健一,以及作為見證和記錄(但不參與談話)的蘇晴。胖子則守在茶間外唯一的入口處。
林楓沒有繞任何彎子,他直視著川崎健一的眼睛,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
「川崎先生,我了解川崎重工正在經歷什麼。老社長的去世令人遺憾,但更遺憾的是,他似乎沒有留下一個能讓公司平穩過渡、繼續引領行業的合格繼承人。」林楓的話直接戳中了川崎健一的痛點。
川崎健一的瞳孔微微一縮,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林楓繼續道:「我欣賞有能力、有抱負、真正懂技術的人。在我看來,您比那幾位正在為社長位置爭得頭破血流的堂兄妹,更適合帶領川崎重工走出困境,走向新的輝煌。」
他拋出了核心的誘惑:「我可以提供你所需要的支持——資金、外部聲援、甚至是一些……『必要』的信息和策略。幫助你掃清障礙,贏得這場內部角逐。」
川崎健一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克制:「林先生,感謝您的賞識。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您想要什麼?僅僅是一個『友好』的合作夥伴嗎?」他並不天真,深知外部資本介入家族企業的真正目的往往都是控制。
林楓笑了,那是一種坦誠且充滿自信的笑容:「川崎先生果然快人快語。不錯,我確實有所圖。但我圖的,並非短期財務回報,也不是要將川崎重工變成星海資本的附庸。」
他給出了一個對川崎健一而言極具吸引力的承諾:「我的目標是,幫助川崎重工建立一個穩定、高效、且專注於技術和市場的全新領導核心。而您,川崎健一先生,將是這個核心的領導者。」
林楓清晰地說出了最終條件:「事成之後,您將成為川崎重工的新任社長,對公司運營擁有完全的自主掌控權。星海資本作為重要的戰略股東,會尊重您的管理決策,只會在涉及重大戰略方向和股東權益的董事會層面上行使我們的權利。而您個人手中持有的那5% 公司股份,將保持不變,並且,隨著公司價值的提升,它將成為您地位和財富最堅實的保障。」
這個條件,幾乎完美契合了川崎健一的訴求:他渴望權力(社長之位),渴望尊重(自主掌控權),也珍視自己多年來積累的股權利益。林楓承諾給予他實際的管理大權,而不僅僅是傀儡,這比單純給他更多股份或許更有吸引力。
茶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精緻的香爐中升起裊裊青煙。川崎健一的目光與林楓平靜卻深不可測的眼神交匯,他在快速權衡。林楓的背景(星海資本)、展現出的實力和情報能力、以及這個看似「慷慨」的條件……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改變他命運的機會。
良久,川崎健一緩緩地、深深地點了點頭,他拿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向林楓微微示意:
「林先生,您的提議……很有建設性。我想,我們可以進一步……深入探討合作的細節。」
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邁出去了。林楓舉起茶杯,與他輕輕一碰,臉上露出了運籌帷幄的微笑。東京的夜色中,一場針對百年工業巨頭的資本與權謀風暴,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