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絕望如同濃稠的墨汁,滲透進每一寸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董斌的咆哮和妻子的哭嚎交織,形成一曲刺耳的家庭崩潰交響曲。董銳癱在沙發上,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和混亂讓他幾乎無法思考,父親的質問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但他根本想不起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就在這一片混亂和死寂中,董銳混亂的腦海里,如同划過一道慘白的閃電,猛然蹦出了昨天在撞球廳那個男人冰冷的面孔和那句讓他當時嗤之以鼻的警告!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得溜圓,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難道……難道是他?!」
這細微的自語在死寂的客廳里卻如同驚雷。正陷入狂怒和絕望的董斌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兒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地大吼:「誰?!你想起來什麼了?快說!到底是誰!!」
董銳被他爹這副要吃人的樣子嚇得一哆嗦,哭喪著臉,帶著哭腔說道:「爸……昨天……昨天是有個人來找過我……在撞球廳……他,他威脅我,說……說下次等咱們家跪著求他的時候,別怪他無情……」
「昨天?」董斌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心中的驚疑如同潮水般湧起。昨天剛威脅,今天就直接引爆了如此毀滅性的輿論炸彈,行動如此迅猛、精準、狠辣,這效率也太恐怖了!「昨天說的話,今天就搞出這麼大動靜?這……這動作也太快了,應該不太可能吧?」他本能地覺得不太對勁,這種雷霆手段,不像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他不敢放過任何線索,急切地追問:「是什麼人?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家裡是幹什麼的?你他媽給我詳細說說!一個字都不許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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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銳被他爹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頭皮發麻,努力回憶著昨天的細節,斷斷續續地說道:「是……是因為你和媽最近老是剋扣我零花錢!我都沒錢去消遣了!然後……然後前幾天,在我一個朋友開的轉角咖啡館裡,我碰到一個女孩……」
他描述起那個女孩,眼神里還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當時驚艷和貪婪:「那女孩長得挺漂亮,關鍵是……一身行頭特別扎眼!從外套、裙子到鞋子、包包,連那些小配飾,全是『青衫』的牌子!爸,你知道青衫現在多火嗎?她那一身,我估計至少得五千塊打底!一看就是家裡特別有錢的主!」
「我當時就想,這要是能交個朋友,一起玩玩,那以後出去消費不就……」董銳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心虛,「我看那女孩好像也挺單純的,對我印象也不錯,聊得挺開心的。我正準備加把勁,把她『拿下』……結果昨天,就來了個男的,看起來比我們大不了幾歲,但氣場特別冷,他說他是那女孩的哥哥。」
董銳回憶起林楓當時的樣子,還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讓我離他妹妹遠點,態度特別橫!我……我當時也沒忍住,就跟他吵了幾句,說了點……說了點不太好的話。然後……然後那個人就撂下狠話,說讓我們全家跪著求他都沒用……我當時還以為他吹牛逼呢,就沒當回事……」
「林欣欣……青衫……鹿鳴山莊……」董斌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他雖然不直接接觸商業,但也知道「青衫」這個突然在全國火起來的本土服裝品牌,價格不菲,主打年輕時尚。而鹿鳴山莊,更是青城最早開發、也是公認的頂級別墅區之一,能住在那裡的人,非富即貴!
姓林……姓林?!
一個模糊而驚人的猜測,如同冰錐般驟然刺入董斌的腦海!他最近隱約聽到一些風聲,青城,乃至天海,崛起了一個極其年輕的資本新貴,作為青城市近年來風頭最盛的納稅大戶,他的名字早已在市領導班子的會議桌上被反覆提及。這位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商業奇才,近兩年以令人瞠目的手筆,在全市黃金地段規劃並開工建設了第四代智慧型購物中心,以及數個高端住宅樓盤。這些項目不僅極大拉動了地方GDP,更創造了上萬個就業崗位,徹底重塑了青城的商業格局和城市天際線。
市長親自帶隊考察過他旗下的工地,分管經濟的副市長多次在公開場合稱讚他是」青城民營經濟的標杆」。年底的」優秀青年企業家」評選,幾乎毫無懸念——這不僅是表彰,更是市里希望牢牢留住這棵」搖錢樹」的明確信號。每次林楓出席政府組織的招商座談會,總有不少領導主動上前寒暄,言語間不乏打探他下一步投資意向的迫切。手段凌厲,資金雄厚,好像……就是姓林!難道……
這個念頭讓他瞬間汗毛倒豎!如果真是那個人,那自己兒子這次簡直是捅了馬蜂窩!不,是直接炸了龍王廟!
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猛地衝到董銳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幾乎是臉貼著臉,唾沫星子噴了董銳一臉,歇斯底里地吼道:「打電話!快!給那個叫林欣欣的女孩打電話!現在就打!問問她!她哥哥到底叫什麼名字?!快!!」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急切而扭曲變形。他必須立刻確認,這個「林哥哥」,是不是就是那個傳聞中,連他背後領導都諱莫如深的「林姓」資本大鱷!
董銳被他爹這副瘋魔的樣子嚇傻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在通訊錄里找到了林欣欣的號碼。此刻,這個曾經讓他覺得是「肥羊」的名字,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驚膽戰。
而電話那頭的林欣欣,是否會接聽?又會給出怎樣的答案?這一切,都決定著董家這艘即將傾覆的破船,是會立刻沉沒,還是能有一絲……哪怕是最微茫的、苟延殘喘的可能?
客廳里,只剩下電話等待音在絕望的空氣中孤獨地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