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塵埃落定

  鹿鳴山莊,林家別墅。

  溫暖的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在鋪著柔軟地毯的客廳里。與董家那邊的愁雲慘澹、雞飛狗跳相比,這裡是一片寧靜祥和。林欣欣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一袋薯片,看著電視裡的綜藝節目,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就在這時,她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鈴聲。林欣欣隨意地瞥了一眼,當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時,她的笑容瞬間僵住,眉頭蹙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厭惡和緊張。

  她拿起手機,赤著腳「噠噠噠」地跑到書房門口,探進頭去。林楓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對著電腦屏幕處理著文件,神情專注而平靜。

  「哥,」林欣欣晃了晃手機,小聲說,「是……是那個董銳打電話來了。怎麼辦?」

  林楓從屏幕上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他放下手中的電子筆,身體向後靠在舒適的真皮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妹妹:「哦?動作比我想的還快一點。要不要跟哥賭一下?猜猜他打電話來是幹什麼的?」

  林欣欣眨了眨大眼睛,有些茫然:「賭?猜他幹什麼……他都那樣了,還能幹什麼?難道還想約我出去?」想到這裡,她臉上露出更加嫌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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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淡然:「我猜,他是來求你的。」

  「求我?」林欣欣更加困惑了,小巧的鼻子皺了皺,「哥,求我是什麼意思?他要求我什麼?我又能幫他什麼?」

  「事情我已經幫你處理完了。」林楓沒有直接解釋,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手中的手機,「接吧,開免提,聽聽他想說什麼。」

  林欣欣看著哥哥那鎮定自若、仿佛一切風波都只是微不足道小事的神情,心中的那點緊張也莫名地平復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並且依照哥哥的吩咐,打開了免提功能。

  電話剛一接通,還沒等林欣欣開口,那邊就傳來了董銳焦急萬分、甚至帶著哭腔的聲音,完全沒有了往日那種故作瀟灑的痞氣:

  「欣欣!林欣欣!是我,董銳!謝天謝地你接電話了!我……我想問你個事,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你……你哥哥,他叫什麼名字?你能不能告訴我?」

  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充滿了恐慌和無助,仿佛這個名字關乎著他的生死存亡。

  林欣欣抬起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林楓。林楓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回答。

  得到了哥哥的允許,林欣欣對著手機,清晰地說道:「我哥哥叫林楓。」

  「林楓」這兩個字,如同擁有魔力一般,透過手機的免提喇叭,清晰地傳到了電話那頭的董家客廳。

  就在林欣欣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話那頭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嘈雜和哭鬧聲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兩三秒。

  然後——

  「林楓?!真的是他!完了!全完了!!」 一個中年男人驚恐到極點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的尖叫聲猛地炸響!正是董斌!

  他之前還抱有一絲僥倖,希望只是重名,或者是某個不太相關的林姓商人。但當這個名字從林欣欣口中得到確認時,他心中最後一點幻想也徹底破滅了!就是這個名字!在市里高層內部會議上被偶爾提及,與天海乃至更高級別的資本動向緊密相連,被描述為年輕得過分卻手握驚人財富、能量巨大的新興人物!是他兒子口中那個「衣著華麗女孩」的哥哥!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董斌的心臟,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凍結的聲音。

  下一秒,電話里傳來一陣激烈的搶奪聲和董銳吃痛的悶哼。顯然是董斌一把搶過了手機。

  緊接著,董斌那強行壓抑著恐慌、試圖擠出最大誠意和卑微的聲音傳了過來,與剛才那聲絕望的尖叫判若兩人:

  「林……林同學!您好!您好!我是董銳的父親董斌!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打擾您了!我……我今天才知道,我家這個混帳小子,他……他可能之前對您有一些……一些不太合適的打擾和行為!我代表他,也代表我們全家,向您表示最誠摯的歉意!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管教無方!」

  他語速極快,生怕對方會掛斷電話,語氣謙卑到了塵埃里:「林同學,您……您哥哥林楓先生,他在家嗎?您看……方不方便……我……我這就去準備,買點……買點小小的禮物,不成敬意!我想……我想當面拜訪一下林楓先生,親自向他,也向您,鄭重地道個歉!希望能給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的話語充滿了乞求,試圖抓住這最後一根看似渺茫的稻草。

  這時,一直沉默聆聽的林楓,終於對著手機開口了。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去,平靜,清晰,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和決絕:

  「董副局長,道歉就不必了。」

  他甚至連對方的職務都點了出來,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昨天在撞球廳,令公子已經把態度表達得很清楚了。我們林家,與貴府本無太多交集,以後,也不希望再有任何牽連。」

  說完,根本不給董斌任何再開口哀求的機會,林楓直接伸出手,按下了林欣欣手機上的紅色掛斷鍵。

  「嘟…嘟…嘟……」

  忙音響起,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兩個世界最後的聯繫。

  林欣欣看著哥哥,眼睛裡充滿了崇拜和一絲後怕:「哥……他爸爸好像……很怕你?」

  林楓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揉了揉她的頭髮:「好了,無關緊要的人,不用再想了。繼續看你的電視去吧。」

  ……

  與此同時,電話那頭的董家,則是另一番地獄景象。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無情忙音,董斌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僵立在原地,臉色灰敗,眼神空洞,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也渾然不覺。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林楓那句「本無太多交集」,徹底堵死了他所有求饒的門路。

  幾秒鐘的死寂後,董斌猛地轉過身,所有的恐懼、絕望、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雙眼血紅,面目猙獰,猛地揚起手臂——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用盡了全身力氣,狠狠地扇在了還處於懵懂狀態的董銳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董銳直接被扇得踉蹌幾步,撞在身後的茶几上,嘴角瞬間破裂,滲出血絲,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耳朵里嗡嗡作響。

  「啊!」董銳發出一聲痛呼,被打懵了。

  「我讓你惹事!我讓你不長眼!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董斌如同瘋了一般,撲上去對著董銳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歇斯底里地咆哮,「你知道你惹的是誰嗎?!啊?!那是林楓!那是我們加起來都惹不起的人!你這是要毀了我們家!毀了你爹我!你知不知道?!我打死你個混帳東西!!」

  董銳的母親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得尖叫起來,想上前阻攔,卻被盛怒中的董斌一把推開,摔倒在地,只能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別打了!別打了!他還是個孩子啊!現在打他有什麼用啊!」

  一時間,董家客廳里充斥著董斌瘋狂的打罵聲、董銳的慘叫聲和求饒聲、以及女人絕望的哭嚎聲,混合著之前殘留的煙味和絕望氣息,構成了一幅無比混亂和悽慘的畫面。這個依靠權勢構建起來的家庭,正在從內部開始分崩離析,用最醜陋的方式走向最終的毀滅。

  然而,命運的審判並未因他們內部的混亂而延遲。

  就在董斌狀若癲狂地毆打著兒子,女人在地上哭天搶地之時——

  「咚!咚!咚!」

  一陣清晰、有力且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敲門聲,如同催命的符咒,驟然響起,清晰地傳入了混亂的客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打罵聲、哭嚎聲,戛然而止。

  董斌揚起的拳頭僵在半空,臉上的瘋狂瞬間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董銳也忘記了疼痛和哭泣,驚恐地望向門口。坐在地上的女人也止住了哭聲,臉色慘白,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一種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絕望的氣氛,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董斌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幾乎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向門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他顫抖著手,握住門把手,仿佛用盡了生平最後的力氣,緩緩拉開了家門。

  門外,站著幾名神情嚴肅、身著正式制服的人員。他們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屋內一片狼藉的景象,最後定格在面如死灰的董斌臉上。

  為首一人亮出證件和一份蓋著紅頭印章的文件,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董斌同志,王麗娟同志,董銳,根據相關決定,現要求你們配合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冰冷的語氣和那份正式的文件,宣告了一切的終結。

  董斌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被兩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架住。董銳和他母親也被人從屋裡帶了出來。女人還在試圖哭喊掙扎,但在工作人員嚴厲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動作下,最終也只能化作無聲的啜泣和顫抖。

  曾經在青城風光無限的董家三口,在鄰居們或明或暗的注視下,被依次帶離了他們那奢華的住所,消失在冬日傍晚清冷的光線中。

  別墅的客廳里,只剩下滿地狼藉,和一室尚未散盡的絕望氣息。而鹿鳴山莊的另一端,林楓家的燈光溫暖而明亮,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