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真不是故意的

  天色以一種令人心慌的速度暗沉下來,仿佛一塊巨大的、吸飽了水的灰色幕布,狠狠壓向山林。雨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不再是嘩啦啦,而是變成了轟隆隆的傾盆之勢,密集的雨點砸落在樹葉、岩石和泥土上,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喧囂。冰冷的雨水被狂風卷著,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萬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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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語薇四人擠在那棵可憐的大樹下,情況已經糟糕到了極點。樹冠的遮蔽作用在如此暴雨面前形同虛設,她們早已渾身濕透,單薄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刺骨。寒風毫不留情地穿透衣物,帶走她們體內最後一絲熱量,四個人瑟瑟發抖,嘴唇凍得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好冷……我好冷啊……」一個室友蜷縮成一團,聲音微弱得如同呻吟,臉色蒼白得嚇人。 「不行了……我感覺……感覺快要凍死了……」另一個室友意識似乎都有些模糊,眼神渙散。

  黑暗如同濃墨般迅速渲染開來,能見度急劇下降,幾步之外就已經模糊不清。她們沒有帶任何手電筒或頭燈等照明設備,更沒有打火機之類的取暖工具,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風雨的咆哮和無邊無際的、令人絕望的黑暗。求救?手機信號時斷時續,就算有信號,在這暴雨夜深的荒山頂,又能打給誰?誰會來?什麼時候能到?

  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將她們的心臟越纏越緊,幾乎要窒息。

  就在這時,視力最好的妍妍,幾乎是憑藉本能,絕望地向著四周的黑暗茫然掃視。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遠處那個並峙的、在雨夜中只剩下一個模糊輪廓的山峰上!

  一個微弱的、跳躍的、橘紅色的光點,突兀地出現在那片深沉的黑暗中!

  「你……你們看!」妍妍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寒冷和激動而變得尖利扭曲,她顫抖地伸出手指,指向那個方向,「那邊!那個山上!好像……好像有火光!」

  她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微弱,但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其他三人!

  「火光?!」 「哪裡?在哪裡?!」

  林語薇和另外兩個室友如同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抬起頭,拼命瞪大眼睛,順著妍妍手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點。但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雨幕中,那一點溫暖的火光,是如此鮮明,如此誘人!

  她們屏住呼吸,努力聚焦。

  沒錯!真的是火光!似乎是一個小火堆,還在跳動著!

  而更讓她們心臟驟停的是,借著那跳動的火光映照,她們清晰地看到了一個身影!

  一個她們「苦苦等待」、「咒罵了無數次」的身影!

  那個身影正悠閒地坐在一個顯然是天然形成的、乾燥的岩石凹陷處——一個完美的避風港!他的身後,赫然支著一頂嶄新的、看起來厚實無比的帳篷!帳篷里似乎還透出溫暖的光亮(可能是頭燈或手電)!

  而他本人,竟然……竟然正慢條斯理地在一個便攜燒烤架上翻動著什麼!一陣若有若無的、極其誘人的烤肉香氣,似乎穿透了風雨和遙遠的距離,頑強地鑽進了她們冰冷麻木的鼻腔!

  是林楓! 居然是林楓! 他不僅在另一個山上! 他還有一個乾燥溫暖的避難所! 他有一頂帳篷! 他居然……還在烤肉?!

  這一刻,所有的情緒——寒冷、飢餓、恐懼、絕望、以及被欺騙、被戲弄的震驚和憤怒——如同火山一樣,瞬間在林語薇四人的胸腔里猛烈爆發!

  「林……楓……!」林語薇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寒冷而劇烈顫抖,原本漂亮的臉蛋扭曲得幾乎變了形,眼睛裡噴射出難以置信和怨毒的火焰!

  他不是崴腳了!他不是快到了!他早就去了另一個山頭!他早有準備!他之前所有的電話,所有的承諾,所有的卑微討好,全是演戲!全是徹頭徹尾的欺騙!

  他把她們騙到這個毫無遮擋的山頂淋暴雨、挨凍受餓、陷入絕境!而他自己,卻在對面享受著乾燥、溫暖、甚至還有烤肉!

  「他騙我們!他一直在騙我們!」妍妍尖聲大叫,聲音歇斯底里,充滿了崩潰和瘋狂。 「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敢這樣!」另一個室友也哭喊起來,絕望的淚水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流下。

  希望徹底破滅,取而代之的是比剛才純粹的絕望更加刺骨的冰冷和滔天的怨恨!她們就像一群掉進陷阱的獵物,絕望地發現那個布置陷阱的獵人,正坐在安全舒適的地方,烤著火,吃著肉,悠閒地欣賞著她們的慘狀!

  這種強烈的對比和巨大的心理落差,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語薇死死地盯著對面山峰上那個悠閒的身影和那點溫暖卻如同諷刺般的火光,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

  她猛地掏出手機,像瘋了一樣再次撥打林楓的電話。

  就在林語薇幾乎要徹底崩潰,將手機扔進泥水裡的前一秒,那部濕漉漉的手機竟然突兀地響了起來!屏幕上閃爍的,正是那個她們恨之入骨又帶著最後一絲荒謬希望的名字——林楓!

  林語薇像是觸電般猛地收回手,幾乎是搶一樣抓起手機,手指因為冰冷和憤怒而不聽使喚,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並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免提,讓所有室友都能聽到。

  「林楓!」林語薇的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滔天怒火和質問,「你在幹什麼?!你那個山上是怎麼回事?!那火光!那帳篷!你在騙我們是不是?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從一開始就在耍我們!」

  她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聲嘶力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怨毒。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後,傳來了林楓的聲音。然而,那聲音聽起來卻充滿了無比的「困惑」和「無辜」,甚至還帶著一絲剛剛接通電話的「急切」和「氣喘吁吁」,背景音里似乎還有細微的、被刻意壓低的木炭噼啪聲和……油脂滴落的「嗤啦」聲?

  「餵?薇薇?餵?能聽清嗎?這山頂信號太差了,時斷時續的!」林楓先抱怨了一下信號,完美解釋了之前聯繫不上的問題。

  然後,他才用那種十足「茫然」和「委屈」的語氣回應林語薇的質問: 「薇薇,你說什麼呀?什麼騙你們?什麼故意的?我怎麼聽不懂啊?」

  他頓了頓,仿佛在努力理解林語薇的話,然後開始「焦急」地解釋,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生怕被誤會」的迫切:

  「我崴腳之後,疼得厲害,就走得特別慢,一步一挪的……這山路又岔路多,雨一下起來,視線更模糊了……我,我好像不小心走錯路了!等我好不容易忍著疼爬上來,才發現……才發現好像不是你們那個山頂!這邊一個人都沒有!我都急死了!」

  他把「走錯路」說得自然而然,合情合理。

  「山上信號也不好,我剛才一直想給你們打電話,但根本打不通!急得我團團轉!好不容易剛才好像信號強了一點,才接到你的電話!」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同樣焦急且遭遇意外的受害者。

  接著,他話鋒一轉,開始解釋對面的「火光」和「帳篷」,語氣變得「可憐兮兮」甚至帶著點「後怕」:

  「我爬到這邊才發現下這麼大的雨!渾身都濕透了,風一吹,冷得骨頭都要凍僵了!我都快嚇死了,真怕自己失溫死在這荒山上!」他誇張地描述著自己的「慘狀」,卻絕口不提自己乾燥的石龕。

  「我沒辦法了啊薇薇!我只能趕緊把我背著的帳篷先搭起來,不然真要凍死了!然後又趕緊把帶的燒烤爐點起來,想著烤烤火取取暖,順便烤點帶來的肉腸什麼的填填肚子,我都快餓暈了……不然根本沒力氣下山啊!」

  他的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走錯路是意外,點火搭帳篷是迫於無奈為了自救,合情合理,甚至聽起來還有點「慘」。

  最後,他還不忘再次扮演那個「深情舔狗」,語氣充滿了「自責」和「擔憂」: 「對了,薇薇,你們那邊怎麼樣?你們沒事吧?你們是不是也淋雨了?冷不冷?都怪我!都怪我這條不爭氣的腿!要不是我崴了腳走錯了路,早就把帳篷和吃的給你們送過去了!你們再堅持一下,等我這邊身子暖和一點,雨小一點,我馬上就想辦法過去找你們!或者……或者你們能過來嗎?」

  他甚至還「好心」地提出了建議,仿佛完全不知道兩個山峰之間隔著天塹。

  這番以退為進、顛倒黑白、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的精湛表演,通過電波清晰地傳到了對面四個又冷又餓、瀕臨絕望的女生耳中。

  林語薇四人聽著電話里林楓那「無辜」、「焦急」、「自責」又帶著烤肉背景音的解釋,再看看對面那個在乾燥帳篷旁悠閒烤肉的身影,一時間,竟然氣得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當成傻子一樣戲弄的憤怒,幾乎要衝垮她們的理智!

  他居然還在裝!他居然還能裝得這麼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