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薇聽著電話那頭林楓虛偽到極致的解釋,看著他那邊溫暖的火光和悠閒的身影,再對比自己四人在這邊風雨中瑟瑟發抖、饑寒交迫的慘狀,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
她對著電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寒冷而扭曲變形,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錐:
「林楓!你閉嘴!我不要聽你這些鬼話!現在!立刻!馬上!背著你的帳篷!帶著所有吃的!過來找我!我命令你!立刻!馬上過來!你聽到沒有?!」
她的咆哮聲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風雨聲,在山頂迴蕩,充滿了歇斯底里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強勢,仿佛還是那個可以隨意驅使林楓的女王。
電話那頭,林楓沉默了一兩秒,仿佛被她的氣勢「嚇到了」,隨即用一種更加「虛弱」、「惶恐」卻又「故作堅強」的語氣回應,背景音里的烤肉聲似乎還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薇…薇薇,你別生氣,千萬別生氣!都是我不好,我錯了!我……我現在就過去!我馬上就收拾東西過去!你們千萬要在原地等著我!千萬不要亂跑啊!」
他語氣「急切」地答應著,但緊接著,又用一種「充滿擔憂」和「捨生忘死」的口吻,刻意強調了環境的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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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現在雨這麼大,風這麼急,山路肯定全都塌方了,泥濘得根本沒法走!貿然下山太危險了,一定會被泥石流捲走的!那可就真的沒命了!」
先誇大危險,然後話鋒一轉,扮演起悲情英雄:
「不過沒關係!我是男生!我不怕!為了薇薇你,就算是拼了這條命,我也一定會想辦法過去的!你們一定要撐住,等著我!」
這番虛偽到極致的表演,徹底耗盡了林語薇最後一點耐心和希望。
「林楓!你混蛋!」她對著話筒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咒罵,然後猛地按下了掛斷鍵,手臂無力地垂落,手機再次跌落在泥水裡,屏幕瞬間暗了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憤怒和無力感。
四個女生再次陷入死寂的絕望,只有風雨聲依舊猖狂。
她們死死地盯著對面的山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對面的火光不僅沒有絲毫減弱或移動的跡象,反而似乎……更旺盛了一些?那頂扎眼的帳篷也依舊穩穩地立在那裡,完全沒有要被收起來的意思。
林楓剛才那番「馬上過來」、「拼了命也會過去」的保證,此刻聽起來就像是最惡毒的嘲諷。
現在,就連最不願意相信的林語薇,也徹底明白了。
林楓根本不會過來。 至少,在這場暴雨停止之前,他絕對不會動一下! 他之前所有的承諾,所有的焦急,所有的「拼命」,全都是演給她們看的戲碼!他就是要把她們困死、凍死、餓死在這絕望的山頂!
「他……他是不是又在烤肉了?」一個室友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問道。
沒錯,借著望遠鏡或許能看清,但即使不用望遠鏡,她們也能模糊地看到,對面那個身影似乎又坐回了火堆旁,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在慢條斯理地……吃著?
飢餓如同最殘忍的刑罰,折磨著她們的胃和神經。冰冷的身體本能地渴望著那份溫暖和食物。她們明明恨不能撕碎對面那個人,眼睛卻像被磁鐵吸住一樣,根本無法從對面那點溫暖的光亮和模糊的烤肉影像上挪開!
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混合著肉香和孜然味的燒烤氣息,仿佛變得更加清晰了,如同魔鬼的低語,撩撥著她們最後的防線。
「咕嚕嚕……」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在這種極致的寂靜和緊張中,發出了一聲響亮而尷尬的哀鳴。這聲哀鳴像是一個開關,瞬間擊垮了妍妍脆弱的神經。
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轉化成了歇斯底里的狠毒,她猛地抓住林語薇的胳膊,尖聲道: 「薇薇!他這是謀殺!他是故意的!他故意把我們騙到這山上來,想讓我們凍死餓死!這是蓄意謀殺!回去!回去我們就報警!讓警察把他抓起來!判他故意殺人罪!讓他坐牢!判他幾年!」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在風雨中顯得異常尖銳。
然而,林語薇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緩緩地搖了搖頭,雨水順著她的發梢不斷滴落,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聲音沙啞而絕望:
「沒用的,妍妍……」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那點如同諷刺般的光亮,慘然一笑: 「是我們『邀請』他來的。那天課前,是妍妍你,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讓他』準備露營野餐的東西。上山的路,是我們自己選的,也是我們自己走上來的。沒有任何人強迫我們。」
她的思路在絕境中反而變得異常清晰,分析著這令人絕望的現實: 「就算警察找到他,他完全可以說自己是好心幫忙,但因為崴了腳又不幸走錯了路,才沒能及時趕到。他點帳篷烤肉是為了自救,合情合理。他甚至可以反過來質問我們,為什麼不等他,為什麼不看清楚路……」
「沒有證據……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是故意的。」林語薇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無力和絕望,「警察不會信的……我們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這番話,像最後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妍妍心中那點虛妄的報復火焰,也將四人徹底打入了冰冷絕望的深淵。
報警無門,下山無路,求救無應。
她們唯一的「希望」,那個她們曾經可以隨意驅使、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溫暖乾燥的庇護所里,悠閒地烤著肉,冷漠地欣賞著她們的絕境。
這一刻,比身體的寒冷和飢餓更讓她們感到刺骨的,是那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上、卻無力反抗的絕望和恐懼。
她們只能擠在樹下,眼睜睜地看著對面那場溫暖而殘酷的「獨角戲」,在狂風暴雨中,一點點被絕望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