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逼近下午四點,山間的氣氛陡然一變。原本只是灰濛濛的天空,驟然壓得更低,鉛灰色的雲層翻滾著,仿佛醞釀著無盡的怒意。
突然,毫無徵兆地,豆大的雨點稀稀拉拉地砸了下來,起初只是零星幾點,敲打在樹葉和岩石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但很快,雨點就變得密集起來,連成了線,轉眼間就成了嘩啦啦的一片雨幕。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
「啊!下雨了!」妍妍第一個驚叫起來,慌忙用手擋在頭頂,但那根本無濟於事。
林語薇和其他兩個室友也瞬間慌了神。她們那身輕薄漂亮的「運動套裝」幾乎瞬間就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黏,精心打理的髮型和妝容也開始狼狽地暈開。
「快!快到樹下去!」林語薇反應最快,指著山頂那棵唯一的大樹喊道。
四人如同受驚的兔子,尖叫著、踉蹌著沖向那棵並不算特別茂盛的樹。樹下確實能遮擋掉一部分雨水,但樹冠根本無法完全遮蔽四人,冰冷的雨水依舊無情地從枝葉的縫隙間滴落,甚至匯聚成小股水流,順著她們的頭髮、脖頸往衣服里灌。山風裹挾著雨點,斜斜地吹來,讓這可憐的避雨處效果大打折扣。
四人擠作一團,瑟瑟發抖,之前的優雅和從容蕩然無存,只剩下落湯雞般的狼狽和恐慌。
「冷……好冷啊……」一個室友抱著胳膊,牙齒都在打顫。
「這個林楓!這個該死的林楓!太不靠譜了!」妍妍氣得直跺腳,聲音因為寒冷和憤怒而尖利,「他死到哪裡去了?!烤肉呢?帳篷呢?!全是騙人的!我們就不該信他!這下完了!」
她越說越怕,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勢和絲毫沒有停歇意思的天空,恐懼占據了上風:「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棵破樹下啊!萬一……萬一打雷了怎麼辦?!這棵樹這麼高,我們會被雷劈死的!不行,我們必須下山!現在就走!」
下山?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林語薇看著外面已經完全被雨幕籠罩、變得模糊不清的陡峭山路,心臟猛地一縮。泥濘、濕滑、視線受阻……每一樣都意味著極大的危險。
「不行!」林語薇厲聲反對,她的聲音也有些發抖,但還保持著一絲殘存的理智,「絕對不能現在下山!你看這路!怎麼走?摔下去怎麼辦?而且這雨萬一越下越大,引發山洪或者泥石流怎麼辦?那咱們幾個就真的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妍妍衝動下山的念頭,但也讓更大的絕望籠罩了四人。下山是死路,待在樹下也可能被雷劈或者失溫……
「那……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就在這裡等死嗎?」另一個室友帶著哭腔問道。
林語薇死死咬著嘴唇,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因無助而滲出的淚水。她望向那條林楓應該出現的上山小路,目光充滿了焦灼和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等!只能等!」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等雨停!或者……等林楓那個混蛋把帳篷帶上來!只要有了帳篷,我們就能躲進去!」
她似乎是為了給自己和室友打氣,又或許是習慣性地將怨氣轉嫁給林楓,惡狠狠地補充道:「等林楓把帳篷帶上來,我們四個就進去躲雨!懲罰他!就讓他在外面淋雨!讓他好好嘗嘗滋味!」
這番色厲內荏的話,在狂風暴雨中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但卻成了她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虛幻的救命稻草。四個女生緊緊擠在樹下,望著白茫茫的雨幕,期盼著那個被她們咒罵了無數次的身影能突然出現,帶來唯一的生機。
……
與此同時,對面的山峰上。
林楓正安然地躲在他的天然石龕里。這裡地勢高且內凹,完美的避風港,只有些許飄散的雨沫被風吹進來,帶來一絲清涼,反而更添意境。
他舉著望遠鏡,清晰地看到了對面山頂上發生的一切。看著那四個擠在樹下、瑟瑟發抖、如同驚弓之鳥的身影,看著她們臉上的驚慌、恐懼和絕望,他的心中沒有泛起絲毫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們沒有選擇冒險下山,這讓他放心多了。他的計劃正在完美地進行。
就在這時,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前一世,那些被刻意深埋的、帶著恥辱和痛苦的記憶碎片,如同鬼魅般浮現出來。
林語薇……那個最終答應和他「試試」,卻在他全身心投入規劃未來時,挽上了另一個男人手臂的女人。而那個男人,那個家境優渥、早早拿到名企offer、總是帶著優越感笑容的學長……
林楓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猛地射向對面樹下那個正喋喋不休抱怨著的妍妍!
是了,就是她!妍妍!
前世,就是妍妍,一次次地在林語薇面前看似無意地提起那位學長的「優秀」和「風趣」, 比較著林楓的「無趣」和「寒酸」;就是她,一次次地創造機會,組織所謂的「聯誼」或「集體活動」,實則是為了讓林語薇和那位學長接觸;最後,也是她,興奮地告訴林語薇學長要約她單獨去那家很有情調的咖啡廳……
還有另外那兩個室友!她們又何嘗無辜?她們明明這三年裡,沒少蹭吃蹭喝,林楓送來的早餐、零食、奶茶,她們哪一次不是笑嘻嘻地接過?林語薇不要的、或者用舊了的小禮物,最後也多半落在了她們手裡。她們享受著林楓提供的便利和實惠,卻在關鍵時刻,從未幫他說過一句好話,反而總是在林語薇猶豫或對他稍有軟化時,在一旁煽風點火,說著「薇薇你條件這麼好,值得更好的」、「林楓除了對你好點,還有什麼?」之類的屁話!
明明整個寢室都受了他無數的照顧和實惠,最終卻集體成了他感情里的破壞者和掘墓人!她們的歡笑和享受,是建立在他的省吃儉用和卑微付出之上的!而他的真心,最終只換來她們的輕蔑和一句「活該」、「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蛇,在這一刻再次噬咬著林楓的心臟。但很快,這股恨意就被一種更強大的、掌控一切的冷靜所取代。
重生歸來,手握未來,這些跳樑小丑,早已不配成為他的敵人,只配成為他復仇劇本里,被命運無情嘲弄的可憐蟲。
思緒收回,目光重新聚焦於現實。
對面的風雨似乎更大了些,那棵大樹在風雨中飄搖,樹下的四個身影顯得更加渺小和無助。
林楓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時候到了。
是時候給這場「盛宴」,添上最後一把火了。
他不再觀望。他從容地從石龕里搬出那個嶄新的、一次都還未用過的便攜燒烤爐,又拿出了精心準備的果木炭。他選擇的位置很巧妙,正在石龕開口的上風處,背後有岩石遮擋,既不會被雨淋到,又能讓風將煙霧準確地吹向對面山峰的方向。
他慢條斯理地開始點火。乾燥的引燃物很快將木炭點燃,橘紅色的火苗躥起,貪婪地舔舐著黑色的炭塊,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隨著時間的推移,炭火越來越旺,散發出令人舒適的熱量,在這冰冷的雨水中,顯得如此誘人。
緊接著,林楓拿出了準備好的肉串——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醃製好的雞翅、飽滿的烤腸……他甚至故意慢動作地往上刷著油,撒上孜然粉和辣椒麵。
「嗤啦——」
當肉串被放在滾燙的烤架上瞬間,油脂滴落在熾熱的木炭上,發出了那聲無比誘人、在寂靜山野和風雨聲中能傳出很遠的、標誌性的聲響!
一股混合著肉香、果木炭煙燻味和香料味的濃郁香氣,在熱空氣的烘托下,被山風精準地裹挾著,穿過雨幕,越過那道深不見底的峽谷,朝著對面那個又冷又餓、絕望無助的山頂,裊裊飄去……
林楓甚至能想像出,當第一縷肉香混合著溫暖的煙火氣,穿透冰冷的雨水,鑽進對面那四個又冷又餓的女生鼻腔里時,她們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那將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絕望之中,最殘忍的戲弄。
他好整以暇地翻動著烤串,看著油脂滋滋作響,肉色漸漸變得金黃焦脆,香氣越發濃郁。
這場復仇的盛宴,終於進行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而他,是唯一的導演,也是唯一的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