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珂抖了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忙不迭地將自己的手臂抽了出來,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子。
她約莫十六七的年歲,柳眉杏眼,風姿楚楚,正是花朵一般的大好年華,卻在這與她姐姐妹妹地演宮斗劇?
再傻她也看出來了,人家哪是想叫她姐姐,那分明是想登堂入室!
她往後退了一步,眉宇間籠上了淡淡疏離:「藺姑娘,我今年剛滿十五,可當不得你一聲姐姐。」
此話入耳,藺如瑩的臉色霎時有些掛不住了,她僵硬地鬆開手,猶自強笑道:「是如瑩無禮了。」
頓了頓,她又不死心,露出了一副溫婉的模樣:「如瑩親手縫製了一件外氅,想送給顧……郡王爺,以表心內感激之意,可否勞煩夫人代為轉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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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罷,她轉身從侍女手中取過一件銀灰色狐狸毛外氅,十分珍愛地輕撫了兩下,才遞到江寧珂跟前,滿面羞紅。
「這是如瑩按著郡王爺的身量連夜趕製的,此色最是襯他,郡王爺一定會喜歡的,若是……若是有不合身之處,還請夫人送回,如瑩再改改。」
藺如瑩紅著臉,想像著男子噙著笑穿著她親手所制的外氅站在她面前,眉目含情、通身華貴的模樣,心中便悸動不已。
他會不會執著她的手,心疼地為她吹拂指腹上的傷?
若是他能就此納了她入府,那她就再也不用……不知想到什麼,藺如瑩的臉色陰鬱了幾分,又添上了縷縷期待。
江寧珂眉梢一挑,唇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是嗎,藺姑娘一番真心,何不自己送去呢?想必郡王見到也會歡喜的。」
藺如瑩頓時眼前一亮,歡喜道:「多謝夫人提點,如瑩這便叫人下去準備。」
藺萬金心頭暗喜,假意賠禮道:「小女年紀尚幼,尚且天真爛漫,還不知事,還請夫人勿怪。」
「夫人,方才您所說的冬衣……」
江寧珂沒了與他交談的心情,回身看了一眼於海,道:「你只需將布料送來即可,別的不用管。」
後者便立刻從包袱中掏出十錠金子置在桌上,金光閃閃,晃得藺萬金那本是青青白白的臉上險些裂開了花來。
「藺掌柜,這批棉布數量甚大,這是定金,待我收到貨後,再與你結尾款,望你莫要拖延。」
「夫人……這,這!」
「藺掌柜不必糾結,我知你們行商不易,不過也只能按成本價與你結算,多的可沒有。」
藺萬金連忙彎腰揖了一禮,道:「夫人放心,小人不日便送上全部貨物,絕不食言。」
江寧珂遂擺了擺手,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她從本是欲將香皂拿出與藺萬金交易的,此刻卻被藺如瑩成功攪了心情。
不知為何,想到此人竟然惦念著顧硯,她的心中就生出了些許名為不爽的情緒。
他……會收下那套衣服麼?
江寧珂握了握拳,心中暗下決定,若是顧硯當真來者不拒,那她定是再也不理會他了!
走出布莊,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陰沉沉的一片,烏雲密布,如同風雨欲來。
她蹙了蹙眉,心頭更加擔憂起了還在山上的父母,看來她的速度得再快些,這天氣實在太不尋常了。
她索性也不回府,帶著人徑直去錢莊兌了銀子,吩咐於海幾人去分頭採買剩餘的必需品,便在街上隨意地逛了起來。
饒是外頭風雨飄搖,流民散亂,這城池裡面也依然難掩繁華。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商戶的叫賣之聲亦是絡繹不絕。
江寧珂坐在街邊食肆,點了一道「酥山」,執著勺柄細細品嘗起來。
秋意寒涼,那一口冰絲絲的雪酥入腹,卻意外地讓人心頭暢快了幾許。
她開始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了周圍,見前面一家店鋪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她不禁叫來了小二,眉梢輕揚,笑問道:「那家是什麼店?竟如此熱鬧。」
小二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委婉道:「客官,那是逍遙閣,小娘子……還是莫要去那是非之地。」
江寧珂嘴角的笑意就這樣慢慢落了下去。
哦,是古代的青樓,還是合法的呢!
不僅僅逛青樓合法,三妻四妾也是正常,帝王家更甚,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嬪,個個雨露均沾。
不沾不行,御史會追在屁股後面拼命地撞柱勸誡,妃子要被天下人叱罵紅顏禍水。
思及此,她本來有些平復的心情又糟糕了起來。
哼!今日這是怎麼了,仿佛這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著她,莫要對顧硯動心,莫要對顧硯生情,結局一定不會是她所想的那般美好。
她心裡明白,這裡不是她的世界,昨夜的一切也只是本能在作祟罷了。
可,她真的不想承認,她的心……已經亂得不像話了。
她索性起身付了銀子,踏入了一家名喚玉堂春的胭脂鋪。
她已然觀察了許久,在這條最繁華的街上,這家的生意看起來最好,門庭若市。
談什麼愛情,事業搞起來才是正經!
店內的婆子人精似的,只遠遠一掃她身上裝扮,便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小娘子,可是需要什麼胭脂水粉,您只管說來,小的店雖不大,卻也是樣樣備齊的。」
江寧珂繞著室內展櫃看了一圈,拾起一匣名喚「凝雪覆香脂」的盒子,在鼻端輕輕聞了聞。
那婆子立即就接上了話:「姑娘,這是我們玉堂春獨有的特製面脂,裡頭覆了香粉,只需輕輕塗抹,便可暗香盈袖。」
說著,她打開盒子,雙手捧著往江寧珂面前遞來,顯然是讓她試用的意思。
江寧珂用手輕輕點了一些,塗抹在手背上,果然,一股幽幽梅香便散了開來。
江寧珂心中不禁訝異,有點意思,這便是面霜?
只可惜太過於厚重。
她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笑問道:「可有沐浴用的胰子?」
「有的有的!」婆子一邊說著,一邊繞到櫃門處,拉開一扇八寶閣,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刻著精緻花紋的銀盒。
「姑娘,這澡豆可是如今最時興的東西,在沐浴時用上一點,便可清潔潤膚,乾淨得緊!一匣只需十五兩銀子,您可要購置一些?」
江寧珂拿起盒子細細看了看,裡面置著三枚黑色的丸狀物,還帶有一絲絲香氣。
可……就這,五兩一顆?
她心中有了底,便不再多話,點了點頭道:「喚你們掌柜的過來,我有要事同他商議。」
婆子聞言,又重新打量了她兩眼,見小娘子一襲月白如意雲紋緞裳,就那般淺笑吟吟地看著自己,氣勢斐然,一看就出身不凡。
她唬了一跳,連忙將人恭敬迎上樓,又端了一壺好茶過來。
「小娘子稍等,我們少東家今日恰巧過來查帳,掌柜的在陪同,我這便讓人去請。」
江寧珂只含笑點頭道「不急」,待人關門出去,她才細細打量起這個隔間。
身前的長案上擺放著一盞紫銅鎏金香爐,正徐徐散出青煙,室內清一色的墨漆家具,幾道松圖掛屏,倒是雅趣又別致。
江寧珂拿起茶盞細細品了一口,清香襲人。
半刻鐘後,門外出現了一個著石青色圓領袍的中年男子。
他先是看了江寧珂一眼,掩住眸中一閃而逝的驚艷,才笑著賠禮道:「讓姑娘久等了,手頭上有些事情耽擱了,這才慢了些,姑娘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