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珂出了房門,見那個圓臉丫鬟已經侍立在欄下,便讓她帶自己去洗漱。
用早膳時,二人皆默契地對昨夜之事隻字不提,只是空氣中緩緩流動著一股曖昧的氣氛,如何也消退不去。
門房突然前來通稟,汪刺史求見。
二人對視一眼,心道來了。
待顧硯去了書房,江寧珂則站在廊下望著天,不知思索著什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秋風蕭瑟,一陣涼風穿廊而過,她攏了攏手臂,思緒回籠,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天氣不對,怕是有寒潮來臨!
此處乃是平原便已經有如此涼意,那天璣谷內,只怕是寒上加寒。
也不知她爹娘現在如何,可有受凍……不行,布料要儘快送上山,她得去尋一趟藺萬金。
見她要出門,於海連忙帶了兩個將士跟隨保護。
陳風不知從哪裡小步跑了過來,誠懇道:「夫人,可有小的能幫上忙的,您儘管吩咐。」
自打昨日入了府,他的心頭便有些惴惴不安,沒想到恩公竟然是郡王身份,他什麼也不精通,他們還會收留他麼?
眼見夫人又要出門辦事,他再也坐不住了,若是不來領些差使,待他們想起自己這個吃白飯的,定是要被逐出門去。
江寧珂這才想起還有這一號人,見他如此上進,她不禁露了個笑容:「我記得那日,你說你識字,可識得多少?」
「約莫……約莫幾百字。」陳風有些窘迫,畢竟他識字全靠偷師,並不正當。
江寧珂卻揚了揚眉,目中露出欣賞之意。
此人從未接受過正式的教育,卻能有一顆向學之心,實難可貴。
不若將他培養一番,屆時在天璣谷,也好辦個掃盲班。
她思索一番,道:「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不過需得等上幾日。這幾日你便在府內繼續識字,可否?」
陳風一聽自己還能繼續識字,連忙跪下謝道:「多謝夫人大恩!小的願意!」
江寧珂滿意一笑,對著於海吩咐道:「你派人去為他尋個夫子來。」
正廳內。
下人端了茶便默默退了出去,只餘下兩個一坐一跪的身影。
顧硯手持茶盞端坐在上首,眉目冷沉。
「下官見過郡王爺。」
汪見山規規矩矩地跪下行了一禮,等待對方開口喚起。
好半晌,上頭除了些許杯盞輕磕之聲,並無半點動靜。
汪見山微微抬頭,只瞥見一抹墨色暗紋袍角,以及擱置在旁的一把凜凜寒刀。
他心頭咯噔一聲,霎時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室內逐漸籠上了一層無形的網,讓人動彈不得,他背後微僵,額上開始有細密的冷汗滲出。
上首之人似是終於將視線落在了他身上,只是那視線冰寒,有如實質。
「汪刺史,你可知罪?」
汪見山錯愕地抬頭飛快看了顧硯一眼,暗暗心驚,難道事情果真敗露?
他連忙趴伏在地,一邊在心中快速思索著對策,一邊將頭重重磕在地上,口中大喊冤枉。
「郡王爺,下官一向勤懇愛民,身體力行,從未懈怠,不知所犯何罪,還請郡王爺明示啊!」
顧硯眸光玩味地看著下首這具微微顫動的肥碩身體,輕嗤道:「原州城破,汪刺史可知?」
「下官知曉,可……可下官管轄的乃是朗州一地,那原州之事,與下官何干?」
見並不是榷鹽之事暴露,汪見山狂亂的心跳陡然放慢了許多,心頭也減輕了幾分防備。
「北境乾旱失收,流民四起,原州失守,糧草被劫。汪刺史,國庫空虛,聖上殫精竭慮,夜不能寐啊!」
汪見山怔愣抬頭,見顧硯眸中掠過一抹殺意,不禁兩耳嗡嗡作響,心頭駭然。
安郡王這是何意?
竟是要直接誅殺他?
他怎麼敢!
顧硯接著開口道:「我出京前,陛下怒不可遏,只言若是有貪官中飽私囊,本王當……」
他盯著汪見山,沉靜吐出幾個字:「就地斬殺。」
汪見山只覺得脖頸一涼,視線忍不住往桌案上擺著的橫刀處瞟了一眼。
他眼睛左右亂轉,只恨自己掉以輕心,竟未留侍衛在內,否則……區區一個郡王罷了,也敢在朗州置喙於他!
一刀殺了,到時只推說不知便是。
上首之人似是知他心中所想,冷笑道:「汪刺史莫不是以為,本王孤身一人便敢入城?」
汪見山陡然抬頭,腦中頓時閃過種種猜測,心頭狂跳。
他心思極速運轉開來,任由冷汗滴落在地,良久,才試探地問道:「下官當提前上繳糧稅,為聖上分憂解難?」
見顧硯眸中冷色緩和,似是對他的這個答案有些滿意,他這才恍然大悟。
國庫空虛,朝廷這是準備拿幾個人開刀!
他眼眸微微眯起,又瞥了一眼那把寒光凜凜的橫刀,心頭算計開來。
不知這安郡王,要多少糧草才能放過他?
「郡王爺,依您看,下官當上繳多少餘糧?如今災年,若是太多,只怕是……」
顧硯突然抬手,輕輕握住桌上刀柄,刀刃閃出一抹寒光。
汪見山心頭一凜,再也不敢試探,連忙改口道:「只怕是要多耗上兩日!下官這便回去清點一番!」
「嗯,本王再給你一日。」
只一日?
汪見山腳步微微一頓,心頭髮苦,那便來不及下去征糧,只能先用他的私庫沖抵了。
頓了頓,顧硯又意有所指地提點了一句:「你可寫封奏摺,我讓人一併送入京中。」
這話真真假假,當真唬得汪見山深信不疑。他深深行了一禮,口中連忙道:「下官謝王爺提點。」
顧硯擺擺手,只道:「汪刺史,本王此行奉的乃是聖上密旨,不可宣揚。你可明白?」
「下官明白,下官告退。」
殺別人去吧,他得回去琢磨琢磨,該如何奏疏自己多年勞苦功高。
待人離去,顧硯才慢慢飲盡杯中冷茶,起身走出正院,見院內並未有想見的身影,他蹙眉問道:「夫人在何處?
「回郡王,夫人帶著於侍衛出門了。」
江寧珂此時正帶著於海幾人立在盛豐布行的門口,看著裡頭宏大的規模,眼中暗斂精光。
「夫人,您小心著些門檻,這金尊玉貴的身子,可莫要磕碰了。」
待藺萬金諂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江寧珂才回過神,有些無語地扶了扶額,一句小藺子差點脫口而出。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藺掌柜,那日你答應本夫人,以布料抵救命之恩,可還記得?」
「小人記得,小人當然記得。夫人儘管拿便是,多少小人也供得起。」藺萬金心頭激動萬分,語氣也十分懇切。
終於來找他了!
不怕你多拿,只怕你不拿。
今日只要你拿著布從我盛豐布行出去,明日整個朗州城都將知曉,我藺家背後站著郡王府,日後何愁不賣?
江寧珂眼眸微眯,看了一圈,狀若無意地問道:「藺掌柜,你這店如此規模,裡頭可有倉庫?」
藺萬金雖不知她何意,卻也立即殷勤地將人引至後院的庫房,小心翼翼地囑咐道:「夫人,庫房凌亂,您當心腳下。」
這諂媚勁兒,別提了!
江寧珂抬眼打量了一番庫房,見一卷卷布匹高高地堆迭在一起,數量龐大。
她抬步走了進去,細細掃視了一圈,心中便有了數。
「藺掌柜,本夫人與郡王一路南下之時,路見許多流民衣不蔽體,心中著實不忍,如今天氣漸寒,我欲做上兩萬冬衣,救濟一二。」
她說話的聲音雖然輕柔,但語氣卻是無比堅決,不容置疑。
藺萬金險些從喉中發出雞叫聲,他面色扭曲了一瞬,不敢置信地問道:「兩萬冬衣?夫人,您可知道那得趕製多久?我們布行一時之間怕是無法做到啊!」
「爹爹!」
二人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清麗的嗓音,江寧珂回眸看去,見是藺如瑩身著一襲鏤金百蝶穿花雲鍛裙裊裊而來。
女子點染曲眉,丹鉛其面,眸中波光流轉,美不勝收。
待看清院內只站著江寧珂一人,她那美眸中頓時難掩失望。
「姐姐,顧大哥沒來嗎?」
顧大哥?
從恩公到公子再到顧大哥,妹子,你究竟發生了什麼?
江寧珂眸中閃過幾許怪異,只淡淡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藺萬金見狀,連忙上前假意訓斥。
「瑩兒,不可無禮,便是救命之恩當以身……咳咳,當湧泉相報,但如今也需得按規矩尊一聲郡王與夫人。」
藺如瑩面上卻染上了幾絲緋色,突然抱著江寧珂的手臂嬌聲晃動。
「我與姐姐一見如故在前,如今改口倒顯得生分許多,姐姐,日後如瑩就這麼喚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