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營地顯然無法平靜,各家都在討論著今天發生的大事兒。
有關心今後生活的小媳婦,人討論的是:「當家的,你說這木炭真能燒出來嗎?」
還有那義憤填膺的:「徐牧那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怎會對夫人如此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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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就是被江寧珂那出神入化的身手給吸引的一眾粉絲:「咱們夫人練的是什麼身法,那鞭腿橫掃的勁道,我看,除了將軍無人能避!」
周氏也拎著於海的耳朵耳提面命。
「當家的,你可別學那徐牧,他一準是為了他那個半路認回來的義妹。你且等著吧,有他後悔的那日!」
「若不是夫人,你如今蹲哪哭都不知道呢!」
「我告訴你,哪怕明天那木炭沒燒成,你也得站在她這邊,聽見了沒?」
於海翻了個身,咕噥了句:「哎,你快睡吧,我知曉了,囉嗦!」
吳雙幾人更是湊在一起,低聲商量:
「咱帶著老爺小姐們走吧,何必受這鳥氣,也不看看咱們小姐幫他們多少回,儘是一群不知感恩的!」
李氏此時也不管什麼房子戶籍了,她早就氣得夠嗆,口中罵罵咧咧。
「竟敢瞧不起我們小姐,看不起我們女人,他不是從女人那肚皮里爬出來的?」
想了想尤不解氣,又加了一句:「個啖狗糞的無知玩意兒!」
江寧珂絲毫不知她手下的人已經將徐牧全家上下問候了個遍。
她此刻正站在江邊,望著滾滾波濤,陷入了茫茫的思緒中。
直到此刻,她方才深切體會到了這個時代對女人的不公,不論能力如何,在世俗眼裡,女子就應該是在後院,相夫教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鬱結濁氣吐出,握緊了雙拳,暗暗下著決心。
她一定要努力,要讓這群人,知道女人的厲害,再也不敢小瞧女人!
顧硯眸色微動,凝視著少女單薄的背影,她背脊挺得筆直,如青松,如雲柏,羸瘦卻不失風骨。
他本欲走過去安慰幾句,卻見胞妹已經上前,只得住了腳步。
月幕中,男子長身玉立,神情清冷,眸光卻纏著些許繾綣,遙遙望著佳人。
直到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這畫面才生生打破。
顧硯皺眉看著跪在自己腿邊的女人,神情中隱隱帶著不耐。
他以前怎不覺得這徐姑娘如此纏人?
「將軍,兄長再如何有錯,您也不能將他趕下山去啊,下了山,他能去哪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啊!」
月色下,女子淚眼朦朧,哀哀切切,只微微抬起下頜,不經意間便露出了一抹纖細潔白的脖頸,攝人心魂。
徐蘭兒今夜特意將自己的小臉洗得乾淨,穿上了最好的衣裳,想好了一切措辭,只為了今夜在月光下的一跪一哭。
她掩下心頭的緊張,悄悄攥緊了手,露出通紅了眼眶,模樣十分惹人憐惜。
「將軍,蘭兒心悅將軍多年,哥哥亦是心疼蘭兒罷了,並無對夫人不敬的意思。蘭兒……蘭兒也只想好好伺候將軍。」
見顧硯呆怔在原地,並不理會自己,她忽地生出了幾分勇氣,上前一把抱住了他修長的雙腿,埋頭便想去蹭。
忽地一股巨大的疼痛襲來,直到她的身體重重砸在了地上,她才錯愕,自己竟是被眼前的男人狠狠地踹開了。
一口鮮血從唇角溢出,她頭髮散亂,面色煞白地看著眼前面色冷肅的男子,心慌意亂。
顧硯心中懊惱不已,他見江寧珂二人忽然抬步朝他走來,便一時忽視了身邊這個喋喋不休的女人。
不想竟被她悄然近了身,一股黏膩噁心的感覺爬上膝頭,令人作嘔。
他眸中殺意盡顯,抬腳踩住女人的脖頸,戾氣叢生:「誰派你來的?」
「咳咳……將軍……咳咳!」徐蘭兒被扼得喘不上氣,面容扭曲,心頭卻是萬般苦澀。
她失敗了,他……想殺了她。
江寧珂幾步跑了過來,一臉驚愕。
「顧硯,發生了何事?……徐姑娘?」
「這不是經常尋我們阿珂姐姐麻煩的那位徐姑娘嗎?」顧無憂走進看清了人臉,不由撇了撇嘴。
顧硯聽聞此話,眸色一沉,腳下更下用力。
「夫人……救……救我!」徐蘭兒面色慘白,她從未想過,會向眼前這個女人求救,一時又羞又憤,一股恥辱之感湧上心頭。
她終於無法再忍受如今的屈辱,崩潰痛哭,眼淚鼻涕均糊在了臉上,瞧著比方才可憐了不少。
「你先鬆開她,咱們才能聽清楚她說啥。」江寧珂見人哭成這樣,也不禁一陣無語。
顧硯依言鬆了手,只是神情依舊冰冷,隱隱還帶著一絲嫌棄:「若有隱瞞,我必殺你。」
徐蘭兒瑟縮了一下身子,霎時什麼旖旎心思也不敢有了,只低聲囁嚅道:「我……我聽聞將軍要將兄長趕走,便想為兄長求求情,不想……」
「將軍,我再也不敢了,求將軍饒恕!」她慌忙跪著砰砰磕頭,一刻不敢停。
顧硯眉頭皺了皺,冷淡道:「徐牧不敬夫人,便是不敬我,此等人,我留他無用。你若是不舍,可自行與他同去。」
徐蘭兒睜大眼眸,難以置信地跌坐在地上。
將軍……想把她也趕走麼?
江寧珂見人魂不守舍的模樣,再聯想起方才她抱著顧硯的腿,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
顧無憂見情況不對,轉了轉眼眸,連忙說道:「阿兄,我先將這位徐姑娘帶回去,你們莫要管她。」
江寧珂見人走了,扭頭看向顧硯,笑問道:「她心悅於你,你可知道?」
顧硯見她面上帶著笑意,毫不在意地便開口將他與別的女人牽扯在一起,心底莫名便起了一股燥氣。
他俯身,逼近她。
將人籠在一片暗影里。
江寧珂霎時呼吸一窒,有些呆愣地抬起頭,恰好望進了男子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心跳無端加快幾分。
他薄唇微啟,低沉的嗓音響在耳畔:「你可還記得,我是你的夫君?」
江寧珂只覺得「轟」的一下,渾身的血液都朝著頭頂涌去,臉上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爬上了紅暈。
顧硯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步伐倒是沉穩,只是那緋紅的耳尖出賣了他真實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