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珂來到一塊空地上,邊幹活邊指導著來幫忙的人。
「得找一根粗大的木頭,一部分必須這樣深深埋入土裡,保證它的穩固。」
圍繞著這根立著的大木頭,她伸手將木柴們立起堆成了一個圈,口中囑咐道:「這個圈約莫……三寸便可,莫要過大。」
干好這些,她便在上面鋪滿了干樹葉,又開始往上抹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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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這種粗活就讓我們哥幾個來干吧!」幾人見她毫不在意那髒污的黑泥,伸手就抹,紛紛汗顏。
這往木柴上抹泥巴,就像他們家中那些皮小子似的,這真的能燒出木炭嗎?
江寧珂笑了笑:「無妨,我就做這麼一次,你們可要記清楚了。」
頂上要留一個口子,下面再挖八個通氣孔……
「好了,點火吧!」
火焰燃起,青煙裊裊,江寧珂看著眼前的土包,眸中滿是期待。
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了一道極不客氣的聲音。
「夫人,弟兄們千辛萬苦砍下木頭運回來,可不是給您過家家玩泥巴的。您若是無事可做,不妨同我們家中女眷一道進山去挖挖野菜!」
場面霎時靜若寒蟬。
江寧珂回眸看去,見竟是那位被罰了五十軍棍的徐牧,不禁挑了挑眉。
那徐蘭兒口口聲聲前來道歉,看來她這義兄本人並不知情呢。
她按住了欲要發作的顧硯,沒有說話,只是這麼冷冷地看著徐牧。
她面色未變,眾人卻覺得周身漸漸漫起了冷意。
她將手中的濕泥盆子交給幾人,口中吩咐:
「若是乾裂了,就將濕泥抹上,如果發現火燒到某個通氣孔,就要馬上將它堵起來,等到八個全都堵上了,就把頂上的那個口子也堵住。如此,等它冷卻下來,木炭便成了。」
幾人面面相覷,就這麼簡單?
徐牧剛要開口諷刺上幾句這無知婦人,卻見她以手為拳徑直向自己攻來。
哼,不自量力!
他瞬間便閃身躲過,抬手便欲揮拳,卻被她迴旋一腳狠狠掃散。
女子出手又快又狠,幾乎是沒給他反應的功夫,二人來回對了幾招,徐牧臉上便已出現了青紫的痕跡。
他心中大怒,又羞慚又恥辱,再也不顧什麼夫人不夫人,大喝一聲,眸中泛起殺意。
顧硯眼眸一沉,就要躍過去接招,卻被時雲清一把攔下。
「你要相信寧珂,讓她自己解決。我閨女,不是誰想欺負,就能欺負的。」
江寧珂絲毫不懼徐牧的攻勢,她雖在力量上與他有所差距,但技巧上,他又是什麼東西?
她看準時機,猛地抬腿猶如重鞭猛掃,直擊對方的頭頸,一擊比一擊更重。
待到徐牧回過神,自己已經被摁在地上,扣住了脖子,臉頰劇痛,涼涼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服不服?」
江寧珂心中其實早就憋著一股火氣,從這人話中處處看不起女子,鄙薄女子開始,她便只恨不得給他吃一嘴重拳。
若不是她當時還未站穩腳跟,豈能忍到這時!
徐牧面色灰敗,口中吐出一口血沫,罵道:「真乃悍婦!會幾手功夫又如何,身為將軍夫人,你不在後方支持將軍,還在此玩弄人心,揮霍物資,你怎配!」
江寧珂咬牙,這人真乃,油鹽不進!
她問道:「若是我制出木炭,你當如何?」
「我徐牧必向你磕頭認錯!」
他雖未見過那真正制炭的過程,卻也知其昂貴難制,幾個土包便想制炭,當他三歲小兒不成!
「那我便在此等你前來磕頭!」
江寧珂冷冷留下一句話,扭頭便走,一刻也不願再看此人一眼。
徐牧牙關緊咬,忽然感到一股冰冷的視線絞在他的身上,他慌忙抬頭,見顧硯正站在面前,後知後覺地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方才……對夫人動手了。
冷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待事情了結,你便下山,此處不留你。」
他怔怔望著男人遠去的背影,眸光慘澹,半晌,才慘笑一聲,昏厥過去。
這邊的山頭起了一些小紛爭,而對面的山頭則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夜幕籠罩下,一個小小的山寨在峽谷中顯得異常逼仄。
遠遠地,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跑了出來,徑直往寨中最大的屋子奔去。
「大當家的!」
一個獐頭鼠目的男人跪在地上,口中急道:「那伙人果真是在那邊住下了,小的遠遠看了看,竟有千人之眾!」
閒適地跨坐在虎皮上的黝黑男人聞言眉頭向上一挑,緩緩放下屈起的一條腿,虎目中露出些許疑惑。
「他們竟還活著?」
「劉大一直悄悄盯著呢!前日夜裡倒是隱隱有尖叫聲傳出,只是很快便消停了。」
「今日那邊依舊平靜,看著不像有人傷亡……」
獐頭男子想到一種可能,偷偷抬頭覷了黝黑男人一眼,表情惶恐道:「大當家的,那條巨蟒會不會已經被……」
「不可能!」黝黑男人騰地站起身,他來回踱了幾步,越過桌面跳動的燭火望向對面山崖,目光沉沉。
「再觀察幾日,若真是如此,我們當前去奪回地盤!」
想到了什麼,他恨聲道:「當年若不是那條巨蟒,我兄長與那些弟兄又怎會、」
濃烈的煞氣在屋內驟然四散,直到牙齒顫抖的咯咯聲傳入耳中,男人才收起了刺骨的殺意,冷聲道:「你去喚軍師來。」
「是……是。」
獐頭男子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出了寨子,往後頭的一排屋子中跑去。
來到一間簡陋的草屋前,他朝內探了探頭,低聲喊道:「軍師,大當家的喊您前去議事。」
他咽了咽口水,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深深的一道未愈疤痕,想起屋內男人遞給自己的那瓶金瘡藥,連忙補充道:
「大當家的心情不佳,與對面那條巨蟒有關,您……您小心些吧。」
坐在屋內的男子緩緩抬頭,一雙鳳眸在夜色中閃動著攝人心魄的幽光,只一瞬又恢復了儒雅溫和的模樣。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緩緩道:「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