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不再多言,轉身向馬車走去。
他的視線越過重重人海,望向那遠遠立在車轍上正含笑望著自己的女子,目光漸漸變得溫柔無比。
難民們也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咦?這、這不是那日……天神降下的神女嗎?」人群後方中突然有一道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一個婦人揉了揉眼,定定地看著江寧珂,隨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
「就是!就是神女!我那日親眼瞧見了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
她方才跟在隊伍後頭,加上一心想著搶車,沒有關注到江寧珂的模樣。如今見到了,心中激動的同時又升起了陣陣後怕。
神女會不會因著他們方才無禮的冒犯,便再也不肯庇佑他們了?
想到這個可怕的可能性,她立刻跪了下去,將頭埋得低低的,抖著身子不住告罪。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從人群的各個角落中也紛紛現出了幾個曾在那日的冰雹日食現場逃生的難民。
他們盯著江寧珂細細看了幾眼,而後就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激動得渾身直打哆嗦。
「是、是神女!沒錯,就是她!」
「神女降世,是神女來救我們了!」
隨著一道道言之鑿鑿的聲音響起,所有難民都又喜又怕地跪了下去,原本形如槁木的他們像是突然看到了希望之光,一雙雙空洞的眼中陡然迸射出勃勃生機來。
「有神女在,我們有活路了!」
江寧珂一頭霧水,被這驚人的大型迷信現場給震得往後退開了兩步。
底下的難民們還在叩拜個不停,口中喃喃有聲。
她求救般地看了一眼顧硯,卻見對方正含笑望著她,眸中溢著點點自豪。
江寧珂:「……」
她抿了抿唇,儘量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諸位,我並不是什麼神女……但是,我可以帶你們過好日子,往後只要大家勤勞肯干,日子總是不會太差的。」
見神女都已經發了話,難民們立刻精神抖擻了起來,立刻高聲呼應:「我等定忠心耿耿,侍奉神女殿下!」
江寧珂:「……」
好的,越來越有邪教風範了。
她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便索性揮了揮手,回身躲進了馬車裡,隔絕了外頭傳來的一道道炙熱的目光。
難民們就如同開水入了油鍋,沸騰了起來。
先前死氣沉沉的模樣也不復存在,個個都精神抖擻,亢奮的隨著馬車往前行去。
顧硯上車前,時玉芙小姑娘已經悄悄溜到後面的馬車裡去了。
她其實有些害怕這位表姐夫——看起來冷冷清清,怪嚇人的。
流風沉默地立在守衛在一側的黑雲騎中,眼神不自覺地跟隨著那道粉色的嬌俏身影,直到她順利入了車廂,才淡淡收回。
「你在看什麼?」
流影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淡淡的疑惑:「你在笑?」
流風愕然地摸了摸唇角,頓時斂了神色,「有嗎?」
後者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在與他糾纏這個問題,「守好本分,莫要逾矩。」
流風垂下頭,眼裡的光逐漸變暗,忽而自嘲一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話罷,他徑直轉身往隊伍前方走去,「我去探路,別跟著我。」
流影立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
馬車內。
時老夫人與烏黎專程過來給顧硯看了看,好在一刻鐘後,二人同時都鬆了口氣。
「醒了便已經是大好了,接下來好好修養便可。」
「主上多日未好好進食,如今可用些清粥,還有這傷口恢復得很好,接下來屬下只需每日來換一次藥便可,夫人放心,已經無大礙了。」
江寧珂頓時舒展了眉頭,起身將二人送下了車。
回車廂後,她便從空間裡快速端了一碗粥出來:「阿硯,快趁熱吃,一共就兩碗,我先前在時府時偷偷藏的。」
她聲音放得極低,眼神左右亂瞟,活像做賊似的。
見顧硯半晌沒接,她就有些急了:「快呀,否則被外面的人知道我這個神女不僅有粥,還偷偷藏著自己吃,那形象是要分分鐘破滅的!」
顧硯悶悶地笑了一聲,接過粥碗,三下五除二地吃了個一乾二淨。
「放心,不論你做什麼,日後他們都只會敬你。」
「便是有粥,也合該你第一個吃。」
江寧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那是真神女才有的待遇,你就不怕我這個冒牌的哪天露了餡兒,被抓起來一把火燒了?」
「有我在,你就永遠是真的,無人膽敢對你不敬。」
江寧珂怔了一瞬,抬眸正對上顧硯認真璀璨的雙眸,眨了眨眼,忽然道:「你的傷口還疼不疼?」
「不疼。」
她淡淡「哦」了一聲,輕輕抿著唇,偏過頭去看向窗外。
只是那雙因著疲勞而微微腫起的眼睛裡逐漸染上了水汽,珍珠似的眼淚從眼眶裡一滴滴眨落。
無聲落淚,破碎又惹人心疼。
顧硯連忙伸手將她抱坐在懷裡,笨拙地為她吻去淚痕,聲音都忍不住沙啞了幾分,「莫哭,早就已經不疼了,真的。」
江寧珂吸了吸鼻子,伸手輕輕推他,「我沒事,只是有些後怕罷了。餵——你還受著傷呢,快鬆開我。」
顧硯卻將她抱得更緊,一下一下啄吻著她的臉頰,神色晦暗難言:「我已經好了,阿珂莫怕,安心睡一會兒罷,剩下的都交給我。」
他醒來時便發現自己在馬車裡,看周遭的地形,分明已經過了朗州,可見定是在梧州時出了變故,她才迫不得已帶著一大家子跑出來。
他的阿珂此時眼下青黑,比著先前憔悴了幾分,下巴尖尖的,似乎更加消瘦了。
可他卻能一路平平靜靜地睡到了這裡,身上半點不適也無。
可想而知,這一路上,她是如何勞心勞力。
江寧珂掙不過他,索性便伸手環住他的腰,將頭輕輕靠在他右側肩膀上,儘量避開傷處,低聲道:「那日你昏迷後,丁家人泄露了你的身份,我擔心有意外,便說服外祖父一家隨我回天璣谷……」
顧硯沉默地聽著,眉頭微微蹙起,伸手輕輕撫著懷中人微微凸起的背脊,一下一下地,讓她安心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