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風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反手揮出一刀。
下一瞬,幾乎是貼著他頭皮的地方爆出了一聲慘叫,伴隨著一根鐵鍬落地,那個偷摸爬上車企圖偷襲的難民瞬間就咽了氣。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敢再多看,只訥訥對時玉芙道了一聲「多謝」,便轉身躍下馬車,沉默地加入了戰局。
……
江寧珂用力地捏緊了手中的橫刀,利落地劈向這些猶如喪屍一般猙獰的手,眸中快速閃過一絲不忍。
大災大難當前,誰又真的有錯?不過是為了生存罷了。
可若是不下狠手,只怕他們連人帶車都得被這些人拆分了去。
為了守護親人,她必須得自私地硬起心腸。
哪怕這些難民如此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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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啊啊啊——」
隨著接連不斷的慘嚎聲響起,血霧噴灑在冰冷喧囂的天地間。
終於,發現他們這夥人手中兵械齊全,個個下手狠絕,並不好欺負後。難民們也停下了動作,猶疑著不敢再往前挪動一步。
望著他們渴望又懼怕的眼神,江寧珂心中不知是放鬆居多,還是難受居多,箇中滋味複雜難言。
他們有錯嗎?
若是不夠狠心,猶猶豫豫,那就活該被搶,被拆分入腹,最後也只能如這些人一般,做個行屍走肉。
可難民們有錯嗎?
他們只是為了活著而已啊!
要怪就只怪這無情的天災,怪這不作為的朝廷,生生把老實的莊稼人逼成匪寇!把他們逼得舉起屠刀面對同類!
她閉了閉眼,掩下眸中水光,不想讓旁人看見,再徒增煩惱。
「表姐,莫怕,這不是你的錯。」
一雙微涼的小手忽然軟軟地握住了她的手指,江寧珂低頭一看,對上小姑娘帶著崇敬安慰又熱忱的目光,心頭漸漸泛起一絲暖意。
「……嗯,芙兒也莫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邊顧硯躍下馬車,持刀緩緩朝遠處的羅德貴走去。
周遭持著武器的難民哪怕十分警惕,也不自覺地往後給他讓開了一條通道來。
這人神色冰冷,周身氣勢凜冽,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短短百米距離,卻被他踏出了生死一線的恐怖氣壓來。
他行至羅德貴身前,長刀無聲直指對方咽喉,抬手便要殺人。
羅德貴立刻一個後仰側身險險避過,吃力地揮舞著武器反擊。
可惜他的身手只不過是閒來無事時自己琢磨的野路子,那些招式在鄉野地頭許是能稱霸一方,但在正規軍出身的顧硯眼中,處處皆是破綻。
不過瞬息之間,顧硯便尋到了一處致命的疏漏,準備給予對方最後一擊。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此人尚有可取之處。
畢竟僅憑他一人便能指揮近千流民,想來若是給他時機好好發展,許是能稱霸一方,成為一屆梟雄。
他手中不由卸了幾分力道,尋了個當口結束戰局,那柄橫刀又再次架在了羅德貴的脖頸上。
即使到了這步境地,羅德貴得臉上也沒有絲毫懼意。
他哈哈大笑,眼中露出欣賞之色:「閣下身手不凡,我服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不想那些本已退避一旁的難民聽到此話,頓時鬧哄了起來。
也不知是誰開的頭,徑直往地上一跪,便開始苦苦哀求,然後便是嘩啦啦一大片,哀鳴之聲遍野。
「貴人,求求你們別殺他!」
「殺了他我們沒法活了,求求你們,都是我們的錯,和羅頭兒無關啊!」
「殺了我們吧,殺了我們吧!」
「他只是想幫幫我們,他有什麼錯?」
江寧珂有些意外,她看了一眼這些顯然已經心神崩潰的難民,內心生出幾分震動。
這群人,方才想要乞討苦苦哀求沒有跪,面臨著生死危機沒有跪,卻在這魁梧漢子生命受到威脅時,跪下了!
她抿了抿唇,看向顧硯。
顧硯收起刀,清越的聲音響起:「閣下如何稱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羅家村羅德貴,前些日子天降雹子,斷了錢糧,這才帶領鄉親們出來尋條生路。」
「可願與我同行?」
羅德貴十分意動,這少年通身華貴之氣,身手矯健,行事果決,他心中願意得緊。
可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幾百難民。
那些人還跪在地上,為他求情的淚猶在臉上流淌,可他們的眼中卻是為他能活下來而染上了喜色。
他嘆了口氣,對顧硯抱拳行禮:「某心嚮往之,但……我實在無法舍下他們,待我安頓好這些鄉親,有機會定來尋您。」
顧硯眼中沒有失望,反而露出一抹讚賞:「若是我願收留他們,你可願同我走?」
羅德貴面露驚詫,仰頭細細地盯著顧硯的眼,似在判斷他話中真假:「您能收留他們?」
顧硯點頭:「只要他們肯服從命令,不胡亂鬧事,便可以勞作換取溫飽。」
以勞作換取溫飽?
不是做什麼要命的事?
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一陣陣難以置信倒吸氣的聲音。
沒有人敢在這時候開口,生怕一出聲就碎了這場美夢。
羅德貴嘴唇蠕動片刻,看著底下一張張饑寒交迫的臉,最終拿定主意,深深折下腰去:「主子在上,請受羅某一拜。」
顧硯沒有阻止,平平靜靜地受了他一禮,這才將他扶起來,聲音沉靜又威嚴。
「再走半日便可到地方,屆時必讓你們有火有肉,有暖和的屋子住。」
「若是想活命,便讓你的人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頭,若是誰再敢伸手來搶,必格殺勿論。」
這次不需要羅德貴再說什麼,難民們都主動自發地跪了下去,不住地磕著頭。
「主子放心,俺們都是良民,只要給口吃的,就一定好好為您幹活,絕不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