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69章 一對璧人,他憑什麼去爭

  「聽聞你醒了,我便過來看看,如今身體可還有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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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寧珂微微揚唇,回之一笑:「我已經好了,你呢,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也不叫人喚我出來。」

  陸臨輕輕搖了搖頭,一雙溫潤的眸子裡看不出什麼情緒,「並無,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見你無事,我也能放心了。」

  江寧珂認真地看了他兩眼,心中不由暗暗蹙起了眉。

  她總覺得陸臨這次醒來後,整個人都變得更加寡淡了,似乎……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都如雲煙般浮光掠影,縹緲無形。

  是因為阿斂的死與背叛嗎……

  想來對他的打擊極大罷,可他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對阿斂的死隻字未提。

  喉間突然有些發澀,江寧珂勉力揚起了一個笑臉來,忽地伸手推過輪椅往外走去:「傻呆在這做什麼,這會兒天氣不錯,我帶你去園子裡逛逛。」

  陸臨怔了怔,抿唇淡淡道:「好。」

  「你身上的傷口還疼嗎?我這裡有些止疼的藥,只需一粒便快活似神仙喲~」

  「不必,已經不怎麼疼了。」

  「那你冷嗎?需不需要喚人回去取幾件衣服?」

  「不必,天氣正好,甚是舒暢。」

  ……

  一陣無聲的沉默後,江寧珂終於推著他來到了蔥蔥鬱郁栽滿花草的園子裡。

  二人認認真真地賞了一會兒景,她才終於尋了機會,感慨道:「早上下了些雨,這裡頭的花瓣可凋落了不少,真是可惜。」

  「是它們自己無能,這才留不住此景。」

  陸臨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在江寧珂看過來時,臉上才現出幾許柔和。

  江寧珂被他噎了噎,半晌才開口道:「自然規律罷了,你看這一場風雨後,此處的茶花倒是紅了又紅,花姿甚是卓越。」

  「所謂一花凋零,一花又來,這世間萬物便是如此,需得看淡一些,好的都在後頭等你呢!」

  話罷,她便悄悄瞥了兩眼陸臨的神色,也不知這些話他聽進去了沒有。

  事已至此,她若是直接提起阿斂,只怕是在陸臨的傷口上再添一道疤,不若委婉一些,點到即止。

  陸臨這般聰慧,想來是知曉她的意思的。

  陸臨倒確實是聽進去了,只他心中所想的,與江寧珂的想法卻是相去甚遠。

  「好的都在後頭……」

  陸臨突然掀唇露出了一個清淡的笑容,心中卻是暗暗嘆息:可這世上,又怎會有比她更好的女子呢?

  在被推著路過連廊時,陸臨終於開了口:「寧珂,我決議回朗州。」

  江寧珂腳步頓了頓,訝異道:「怎麼這麼突然……出了什麼事?還是這裡有人在暗地裡欺負你?」

  「不曾。」

  陸臨彎了彎眼睛:「想通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於此地多留無益,不若早些回去,還能挽回一些損失。」

  他將目光放在開得正盛的茶花上,低聲輕喃:「至少……不會輸得太難看。」

  「可你的傷才剛包紮上,你不要命了麼?」

  「不必擔心我,我會好好活著的。」

  陸臨回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要將她整個人都永遠拓印在他心中一般。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燙金的令牌:「這是梧州青竹商會的印信,我想,興許你用得上它。」

  江寧珂動了動唇,心中卻是酸澀不已。

  這些日子以來,她真的不知對面之人的心思麼?

  以前許是不曾想過,可那日衡州城的藥鋪中,他握著她的手腕,眸中的認真之色不似作偽。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江寧珂不敢深想,卻更加不敢再故作不知地接納他的好意:「我不用,陸臨,你本就不欠我什麼。」

  眸中的笑意一點一點的淡了下去,陸臨捏了捏青白的指節,垂眸斂下眼中的落寞。

  「我們還是合作夥伴,寧珂。」

  「我受了傷,身邊得力之人也……如今再管轄這些商會,便有些吃力,我是想著,可否請你幫忙……」

  「啊,」

  江寧珂撓了撓下巴,雖有幾分將信將疑,卻又擔心他身子真的操勞不住,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那成吧,待你的傷養好後我便交還於你。」

  「嗯。」陸臨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道:「那日追殺你們的人,我聽見他們提到過衡州刺史,還有檀家,想來那些人是他們派來的,你可有做好應對?」

  江寧珂不置可否,臉色也驟然冰冷一片:「我已經猜到了,待我回去之後,勢必要讓她們付出代價。」

  二人說著話,便已經不知不覺地回到了陸臨的院子裡。

  「那你好好休息。」

  「嗯,你也需得多加照顧自己。」

  江寧珂原本轉身欲走,邁了兩步後卻糾結地頓住了身子,還是補充了一句:「陸臨,作為你的朋友,我是真心希望你好,若是不急,便養好傷再走吧,何必急於一時?」

  陸臨低垂著睫羽,溫柔一笑,語氣一如先前春風拂面般的輕柔,卻對她的話避而不答:「回去吧。」

  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江寧珂微微嘆了口氣,腳步沉重地往院外走去。

  陸臨眼睫輕輕顫了顫,待聽不見對方的腳步聲後,他才敢抬眸看向女子的背影,卻見顧硯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連廊的拐角處。

  男子唇角含笑,低著頭正不知與她說著什麼,神情寵溺又縱容。

  他忽地抬手為她裹上了一件厚厚的披風,仔細將兜帽為她戴好,似是對待掌中珍寶一般。

  遠遠瞧去,碧海藍天,朱紅連廊,蔥蘢的佳木中,靠近的二人好似存在於一幅絕美的畫卷中。

  他們好似天生就該這般般配。

  陸臨眸中的某些陰暗又執拗的情緒不斷翻滾著,掙扎良久,最終才化為了一聲輕笑。

  自嘲,無奈。

  悵然而悲傷。

  長風穿庭而過,滿地落葉簌簌作響,陸臨坐在輪椅上,靜靜望著二人相攜而去的背影。

  他想起初遇少女時的驚鴻一瞥,想起她聰慧狡詐的捉弄,想起她義憤填膺又笨拙的安慰,最終的畫面,卻又定格在朱紅連廊中,二人默契地相視而笑的身影。

  一對璧人,他又憑什麼去爭?

  兩道身影消失不見,連廊中也只餘下一片枯葉,還在不斷翻滾飄零,在空中打著旋兒。

  徒留面色蒼白的郎君輕輕轉動著輪椅,闔下眼眸,釋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