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手揣兜里,大拇指撥弄著呼叫器開關。
空間裡遠程對講一直開著,這頭快打起來的動靜順著電波一字不落傳到縣城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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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這會黑得像鍋底。
陸尋剛從廠里連軸轉完,捧把涼水搓臉,跨上二八大槓蹬回家去。
秋風颳過臉,多少把骨頭縫裡的累勁兒吹散些。
揣心口內兜的對講器突突直撞胸膛。
輪胎貼柏油路面硬搓出老長一條黑印。
陸尋一把捏死剎車,自行車歪歪扭扭停道牙子上,掏出機器把單邊耳機塞耳朵里。
荒郊野外的風聲混著亂七八糟腳步聲倒灌進來。
緊跟著劉二狗那討人嫌的叫罵聲扎進耳朵。
「把她拽開!」
「劉二狗,大半夜攔路。」
林曼聲音聽不出半點慌張,反倒透著股遊刃有餘的淡定。
聽見郊區老路和攔截這幾個字,陸尋眼珠子一瞪。
後槽牙咬得嘎吱響,腮幫子抽動。
長腿硬蹬地車頭原地掉個個兒,兩條腿踩踏板踩得快飛出火星子,硬把自行車蹬出摩托動靜。
鏈條嘎吱亂叫,瘋了似的奔最近派出所沖。
他腦子清楚得很。
郊區老路太遠,這幫人敢半夜設卡絕對人不少。
必須借公安的手,不但要救人還得把這群雜碎連根拔起送進去吃牢飯。
林曼單薄身板擋解放大卡車前頭。
看著像待宰的肥羊,可那眼神分明看一群小丑。
她得繼續拿話點劉二狗,把這幫瘋狗的注意力全拽自己身上。
好給陸尋爭取時間順道也給自己接下來的魔術打掩護。
「劉二狗。」
林曼嗤笑一聲帶著壓不住的嘲弄。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以為你搶了這車貨就能在縣城翻身,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她盯著劉二狗眼睛繼續開口。
「陸尋什麼脾氣你不清楚,今天你敢動我一根指頭或者動這車裡的東西,我保證他能把你全身骨頭一寸寸敲斷讓你下半輩子坐輪椅流哈喇子。」
這話算是戳爛了劉二狗的肺管子。
他這輩子最怵的就是陸尋那個不要命的活閻王。
現在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被林曼掀了老底,那點自尊當場碎成渣子。
氣急敗壞直跳腳,跟踩了尾巴的瘋狗似的扯著嗓門叫喚。
「閉嘴,你個臭娘們少拿陸尋壓老子,今天老子不僅要貨還要讓你倆徹底完蛋,等拿了錢買火車票遠走高飛他陸尋算個屁,上陰曹地府找我去吧!」
龍大彪聽得直皺眉,一口吐了半根牙籤。
他這種只認錢的主才沒工夫聽劉二狗扯皮,滿車尖貨擺眼前,多等一秒都是作踐大團結。
「行了別他媽廢話了。」
龍大彪掄起大砍刀指著車廂後頭。
「上去把門砸開,趕緊卸貨裝咱們車上手腳麻利點!」
幾個拎著粗鋼管的混混應聲就上。
壞笑著繞開縮邊上直哆嗦的老張,大步流星奔著後車廂去。
舉起沉甸甸的鋼管對準那把大黃銅掛鎖就要砸。
林曼站著沒動彈,故意把手擰一起肩膀跟著直哆嗦。
裝出一副嚇破膽絕望到不知所措的樣兒。
可誰也不曉得,她這柔弱皮囊底下心神早成了一張大網沉進空間裡。
意念跟雷達似的鎖死整個後車廂,連顆灰塵都不放過。
就等著扣扳機讓這幫孫子懷疑人生。
另一頭陸尋一路火花帶閃電的瘋蹬鏈條快冒煙。
一個急剎連人帶車狠摔派出所門口,連膝蓋破皮都顧不上。
撇下車子暴衝進值班室,一把薅住值夜班的刑警隊長鐵志強。
「鐵隊出事了。」
陸尋喘著粗氣眼珠子通紅廢話沒有,把滿是汗的對講機耳機硬懟進鐵志強耳朵里。
「快聽這個!」
鐵志強本來還迷糊著,被他這玩命架勢驚得不輕。
捏過耳機聽沒幾秒,臉色大變瞌睡全飛了。
耳機里砸鎖動靜和龍大彪那囂張口令聽的一清二楚。
「郊區老路,這是有組織的聚眾搶劫。」
鐵志強老刑警的雷達滴滴作響,薅下耳機抓起桌上的紅電話對著話筒咆哮。
「全體值班馬上在一樓集合,帶傢伙,有重大搶劫立馬出警!」
派出所大院十秒鐘炸了鍋。
警燈狂閃警笛聲立馬撕開縣城的夜皮子。
幾輛警車閃著扎眼的紅藍光,嗷嗷叫著衝出大門直撲郊區。
陸尋嫌這不夠快,警車太大走夜路費勁。
一溜煙衝進後院,輕車熟路跨上一輛巡邏偏三輪。
掏出私配鑰匙插進鎖眼,大腳丫子狠踹下啟動杆。
老破偏三輪爆出一長串巨響,排氣管噴出老粗一股黑煙。
陸尋一把將油門擰到底。
車後輪泥地里生生刨出個大坑跟炮彈似的崩出去。
順土路近道狂飆,沒影就把警車甩沒邊了。
他腦子裡就剩下一個念頭,曼曼等我。
噹啷一聲脆響。
混混手裡的實心鋼管掛著死力氣,狠掄在車廂後的黃銅鎖上。
那鎖再結實也扛不住這麼造,鎖簧直接崩斷當場掉爛泥坑裡。
「開了開了。」
兩個混混樂的扔了鋼管,一左一右死摳住車門鐵把手,膀子青筋直冒使出吃奶的勁往兩邊拽。
沉甸甸的大車門發出一聲破風箱似的動靜。
被整個扯開露出裡頭黑咕隆咚的大窟窿。
車門拉開那一秒,劉二狗樂的整張臉變了形,急吼吼搓著手兩眼放光。
跟惡狗撲食似的擠到最前頭。
這幾天他作夢全是這批尖貨,那些南方水果時髦成衣早變成漫天飄的大團結沖他招手。
以經有了錢他還怕陸尋個屁,他就是活祖宗!
龍大彪也滿意扯開嘴笑的貪婪,砍刀往寬肩膀上一扛。
回頭衝著底下兄弟招呼,語調里全是暴富的狂熱。
「都他媽別愣著了準備卸貨,手腳都麻溜點把車靠過去!」
縮邊上發抖的林曼,瞅著這幫作發財夢的土匪,終究沒憋住扯出一個嘲弄的冷笑。
連準備好的除味噴霧都不稀罕掏了,就干站著看這齣耍猴戲。
就在剛才那鎖頭落地車門要開的一剎那。
林曼腦子一轉,跟神仙抽走一塊積木似的。
收!
大車廂裡頭原來堆成山的大紙箱子,神不知鬼不覺的一眨眼全沒了。
穩穩噹噹進了隨身空間。
別說貨了,就是根爛繩頭子爛蘋果葉都沒給這幫蠢貨留下一星半點!
這會劉二狗早就等不及舉起大手電筒,直接懟進車廂裡頭。
嘴裡還得意忘形的嘟囔個沒完。
「讓老子好好瞅瞅,你這臭娘們到底藏了啥好寶貝,今天不管啥全他媽歸老子了!」
強光手電唰的挑破車廂里的黑影,在寬敞的車斗里來回晃悠一圈。
可是就這麼隨便晃了一圈。
劉二狗那碎嘴子跟磁帶被掐斷似的,吧嗒一下沒聲了。
臉上那扭曲興奮的笑在光柱照亮車斗的一眨眼徹底定格。
他喉嚨里擠出咯咯動靜,活像被掐住脖子的瘟雞,張著大嘴連個響屁都憋不出來。
眼珠子瞪的快掉地上摔八瓣了。
龍大彪戳後頭,正等著小弟們歡天喜地往下卸貨。
結果等老半天前頭連個喘氣聲都沒了,也不見劉二狗動彈一下。
「發什麼呆呢,中邪啦。」
龍大彪罵罵咧咧伸出蒲扇大的巴掌用力推劉二狗一把。
「趕緊搬啊你當參觀博物館呢,等天亮就全完了!」
一邊罵街龍大彪自己也湊過去,順著手電筒直勾勾的光柱滿臉不耐煩往車廂深處掃。
就看了一眼,就這一眼。
一米八幾滿臉橫肉的龍大彪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似的,當場定泥地里。
扛肩膀上的大砍刀咣當一聲掉下來結結實實砸在腳趾丫上,硬是連個疼字都沒喊出來。
白慘慘的手電光底下,足能裝好幾噸貨的大卡車斗里空空如也!
比他臉還乾淨,連根耗子毛都翻不出來。
別說啥高檔水果時髦成衣連個破紙箱片都見不著。
整個寬敞的車底板上就剩幾塊沾著爛機油的舊木板墊底。
孤零零躺在那嘲笑這幫大傻帽,真他媽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他媽怎麼可能!?」
劉二狗總算從驚嚇里找回聲帶,死命揉搓眼珠子以為大半夜撞了邪。
瘋了似的把手電筒往車廂深處捅。
上下左右亂晃一通,就想找出點障眼法來。
可啥也沒有除了風還是風。
「貨呢老子貨呢!?」
劉二狗轉臉來眼珠子全是血絲,直勾勾剜著遠處的林曼聲音嚇劈了叉成公鴨嗓。
「你把貨弄哪去了!?」
他覺得天都塌了。
明明親自踩的點躲在暗處眼皮都沒眨。
親眼瞅見林曼和工人在店門口汗流浹背把大箱大箱的貨搬上車的。
塞的滿滿當當車門都快合不上。
這麼大一車實打實的東西就算是變戲法怎麼可能憑空沒影了!?
龍大彪這會也徹底醒了神,隨之而來就是被當猴耍的沖天火氣。
一把死揪住劉二狗衣領,憑著一身蠻勁生生把瘦猴一樣的劉二狗雙腳拔地拎半空。
「王八蛋,你小子敢聯合外人耍老子!?」
龍大彪眼睛往外噴火唾沫星子全砸劉二狗臉上。
「你他媽瞎了狗眼這車是空的,你讓我帶這麼多兄弟冒吃槍子風險半夜跑荒郊野嶺喝西北風是不是活膩歪了!?」
劉二狗被勒的直翻白眼,嚇的褲襠一熱差點尿褲子。
手腳並用一陣亂蹬結結巴巴拼了命解釋。
「彪哥彪哥鬆手,我發誓拿祖宗十八代發誓我真親眼看著裝貨的,裝了倆鐘頭這事有鬼。」
「肯定是肯定是她,是這妖女用妖法把貨藏了!」
林曼抱胳膊戳在邊上,冷眼看這幫亡命徒狗咬狗。
心裡樂開花這大戲可比電影院強多。
貼著車頭的老張也是一臉懵逼張著大嘴,揉揉老眼瞅著空車廂腦門掛滿問號。
他個老司機比誰都明白,發車那會這車有多沉實打實的滿載。
壓的鋼板都平了方向盤死沉,咋一轉眼後頭就空了真見鬼了?
可老張是個江湖滑頭知道這會多嘴必死。
趕緊耷拉腦袋死閉著嘴,全當自己是個沒氣兒透明人。
龍大彪根本不信邪更不信啥妖法。
像扔破麻袋似的把劉二狗砸爛泥里自己跟頭熊似的直接躍上空車斗。
他皮靴在車板上瘋踩亂踹砸出空洞咚咚聲。
懷疑車底改了啥大暗格,跟掃雷似的把每寸木板都死勁踩一遍。
連趴地上摳木板縫都用上了,啥也摸不著除了弄一身灰連個屁都沒撈著。
就在龍大彪氣急敗壞憋紅了臉要跳下車,準備拿林曼撒火這當口。
遠處的黑夜盡頭冷不丁傳來一陣極其暴躁急促的馬達咆哮。
轟嗡嗡嗡那動靜在空曠野外公路上放大的要命。
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根本不是普通車能發出的響動。
聽著活像個發了狂的鐵疙瘩怪物。
卷著一股要碾碎一切的瘋勁兒,扯碎了黑夜直奔他們這頭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