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雪停了，天晴反倒更冷。
林曼和陸尋推著平板車，繞進國營飯店後巷。車軲轆碾在積雪上，咯吱作響。車上放著個雙層夾板大木箱，裡頭墊著厚乾草和舊棉胎。這是陸尋昨晚熬夜打的保溫箱。
陸尋上前敲門，敲了三長兩短。門開了一條縫，錢有財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一亮，趕緊招呼兩人進去。
木箱抬進後廚旁的小庫房，錢有財急忙掀開厚重的棉被。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十個果盤。西瓜紅瓤黑籽，哈密瓜金黃誘人，葡萄飽滿翠綠。每個盤子都用乾淨的白棉布仔細蓋著。
這是林曼凌晨借著廢棄倉庫掩護，從空間冷庫里弄出來的果盤。三九天，這水果看著就新鮮。
錢有財眼珠子都圓了，聲音有點破音：「我的老天爺！這品相絕了，活神仙顯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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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今天飯店貴賓包廂里，坐著幾位市里下來的領導，鋼鐵廠老廠長也在作陪。錢有財心思一轉，端著拼盤親自送進包廂。
半小時後，他一路小跑躥回庫房，腦門上全是一層細密的汗珠，直拍大腿：「神了！這事辦得神了！」
他搓著手，上前一步就要去握林曼的手：「林妹子，你可真是我的活財神！」
手剛伸出一半，半空橫插進一條肌肉結實的手臂。「啪」的一聲脆響，錢有財的手背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陸尋將林曼往身後一帶，高大的身軀擋在前面，冷著臉盯著他：「手放老實點。」他護著林曼，意思很明顯。
錢有財壓根顧不上疼，滿臉興奮：「領導們讚不絕口！當場拍板，以後市里重要的招待宴，全定在咱們飯店！」
他轉頭看向林曼，彎下腰急切道：「林妹子，咱們簽個長期特供合同，你每天給我送三十盤，成不？」他在心裡盤算，這要是能穩定供貨，飯店的業績絕對能翻番，自己的位置也更穩當了。
林曼從陸尋身後探出頭，笑了笑：「錢經理，物以稀為貴，一天最多只能給二十盤。」她知道飢餓營銷的道理，一下子給太多，反而顯得廉價，不如吊著胃口，細水長流。
錢有財一愣，旋即拍大腿：「懂了懂了！全聽你的！」
兩人進辦公室當場擬了合同。一天二十盤，進貨價三塊，一天下來就是六十塊純利，紅公章蓋下。
門外備菜間，王小紅緊咬著牙，順著門縫往裡盯，指甲摳進掌心。她把那木箱的樣式記得清清楚楚。她在心裡暗罵，這女人肯定在投機倒把，等摸清底細，非去革委會告發不可。她早就看林曼不順眼，憑什麼一個鄉下來的知青能混得這麼好，她一定要抓住把柄，把林曼踩下去。
走出飯店，外頭的陽光有些刺眼。林曼揚了揚手裡的合同，笑得很燦爛：「今天發財了，請你吃大塊紅燒肉！」
陸尋低頭看著她，大掌蓋在她發頂揉了一把：「好。」
特供合同一簽，水果拼盤成了國營飯店的招牌。林曼每天清晨送貨，腰包迅速鼓了起來。
晚上大院裡，林曼把帳本和厚厚一疊錢推到李秀蘭面前。
李秀蘭盯著桌上的一摞大團結，整個人僵住。她捂住胸口，手哆嗦著，壓低聲音說：「曼曼吶，這……這錢燙手啊！一天六十塊，萬一讓人逮著，這可是要命的啊！」她心裡害怕，這年頭抓投機倒把那麼嚴，掙這麼多錢，不是找死嗎？
大院裡本就沒秘密，槐樹底下的閒話很快傳開了。
錢麗娟剛好下班路過，當場回嘴：「人家林曼那是給國營飯店辦事，有正經門路，你就是眼紅！」
趙桂花氣得臉紅脖子粗，摔了鞋底扭頭就走。她在心裡嘀咕，這林曼肯定有鬼，哪有大冬天弄來西瓜的，遲早要栽跟頭。
林曼在屋裡聽得一清二楚，沒當回事，只翻著帳本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她得想辦法把這些錢明面化，不然總被人盯著，遲早是個麻煩。開個合法的鋪子是個好選擇，但現在政策還不完全明朗，得謹慎行事。
陸尋坐在床沿擦摩托車頭盔，看著媳婦的背影，心裡有了打算。不能總讓女人頂在風口浪尖，他得把黑市的盤子端到明面上，給她做靠山。他認識幾個倒爺，也許能通過他們走更正規的渠道，把生意做大。
轉眼到了第一筆結帳日，整整九百塊巨款。
厚厚一疊大團結裝進挎包，天色完全黑透，路燈昏黃。
陸尋長臂一伸，將林曼勾進懷裡。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壓低聲音說：「今天發財了，明天帶你去百貨大樓，看上什麼隨便挑。」
林曼靠著他的胸膛，笑著點頭，兩人並肩朝街口走去。街道兩旁的樹影在路燈下搖曳，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但兩人心裡都很踏實。